永恒的加利亚[西幻](133)

那声音咬牙切齿地加重了语气：

“你是神子。”

加利亚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手心，而后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说：“即便是神，也不应该成为他们的准则，让他们的双膝跪下身心伏拜，这是奴役，这是错的。”

……

建筑倒塌的声音，火焰燃烧升腾而起的热量和焦糊的气味。

加利亚再次睁开眼，她站在燃烧的神殿里。

她忽然知道这是什么场景了，心脏猛地重重悸动了一下。

她猛地向那个俯瞰城市的高台看过去，看到的是倒在高台上，鲜红的血液都流尽的卡里古拉。

刹那间，加利亚听到了自己奔涌的血液凝结冷却的声音。

连带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一起冷却了。

那个声音说：“你知道这是你经历过的事情，也是你会经历的事情，即便你送走了卡里古拉，你也知道终有一日他也会作为命运的祭品将他送上断头台。”

加利亚猛地转过头，她看向火焰燃烧的神殿，看向她目光所及的四周。

那个声音蕴含着笑意对加利亚说：“加利亚，你是神最宠爱的孩子，是蕴含奇迹的神子，现在动一动你的手指，用你的奇迹，来展现拯救你爱人的命运。”

“你蒙受神的爱，因此说出神的名，拨正命运，让你爱的人重新回来。”

声音轻柔又有感染力，似乎冥冥之中真有一双映照着加利亚的眼睛。

那双眼眸映照的是她的痛苦，是她的纠结，是她无声的呐喊。

是她捧起染血的头颅，长长久久定住的身影。

是那双湿透了，干涸的眼睛，是撕裂的粘连在一起的嘴唇。

“……不。”

加利亚如此艰难。

“若是我祈求这样的事情就能实现的话，那么其余的千千万万人又向什么去祈求实现呢？”

那个声音怒道：“愚蠢！”

加利亚阖上那双忧郁地看着她的血色的双眼。

她的声音仿佛被火烧燎炙烤过，似乎喉咙也被烈火一起烧化了。

“人活着的本质是用自身的努力来进行改变，借由他人哪怕是神得到的，也必然是扭曲的无法满足的欲望本身。”

……

这一次睁开双眼前，加利亚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于是她谨慎、缓慢地睁开双眼。

视线之内闪耀的光有些刺目，似乎是被这光蛰到了，加利亚又连忙闭上双眼。

“加利亚，睁开眼睛。”

声音太过于熟悉，加利亚不由得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穿着开领双排扣军装，身披着红色丝绒和金穗流苏斗篷的卡里古拉。

而他手中捧着的一顶镶满钻石的金色宝冠。

加利亚从喉咙深处发出惊恐的呼吸声，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卡里古拉的脖领。

她手中没有剑，卡里古拉的脖领上也没有伤口。

于是她大口喘息起来，她几乎要握住卡里古拉的手告诉他——自己做了一场多么漫长又令人恐惧的噩梦。

她要站起来，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坐着的是什么。

一个本应该放置于七国中心的皇帝宝座。

加利亚猛地站起来，错愕地看着这个黄金筑成的宝座。

“从麦迪那到圣索菲亚，都是属于你的土地，加利亚，你可以用你的理念，用你的规定这全部属于你的土地。”

“加利亚，王冠已经被调整成了符合你头围的弧度，要试试这个王冠吗？”

加利亚呆愣住，她看向黄金铺成的墙壁和砖石。

而就在她陷入现实与梦境的混淆时候，卡里古拉已经要将王冠冠在她头顶。

加利亚下意识抬手一挥，那王冠掉落在地发出破碎的声音。

“戏弄够了嘛？”

“梅耶尔。”

加利亚声音如冷冽的冰。

于是，卡里古拉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脸上所有的魔法也开始混淆。

一如曾经在多弗城堡里愚弄众人的弄臣的红发恶魔。

“为什么拒绝我。”红发的梅耶尔说，“你和卡里古拉努力的不就是这些吗？”

加利亚看向梅耶尔，她的表情有些轻蔑又十分冷静。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梅耶尔能阻挠她的最后一步了。

因为梅耶尔拿出的，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加利亚最不在乎的东西。

“我和卡里古拉努力的，是使贫民不为面包卑躬屈膝，富者不用鞭子奴役人的公平公正的未来，而这个未来有没有国王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们所追求的并不是自我的权欲，而是所有人能达到的未来。”

面对最后的拒绝，梅耶尔笑了。

“是吗？加利亚，你拒绝了所有的一切，而你又得到了什么？”

“你什么也得不到，但是你却拒绝了如此令人艳羡的事物。”

“加利亚，你确实是圣子。但是这个世间只有你一个圣子，而在这劳碌尘世中的芸芸众生，有几个人能如你一样高洁呢？当他们面对如你之前的诱惑，他们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吗？”

“给一个面包，就能让饥饿的人卑躬屈膝。给予绝望的人一个奇迹，他们就会向给予奇迹的神顶礼膜拜放弃尊严。你加利亚能拒绝至高无上的宝座和七国的国土，但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拒绝呢？”

恶魔的话语如同锥子，撕开坚实的内里。

加利亚嘴角绷直，良久、她笑了。

“我一直以来只是一个人类，我此生的努力没有用任何神迹，也没有任何命运给我的馈赠，比起圣子，我更是人类。”

“愿意用面包卑躬屈膝的，只不过他们是为生活弯腰而不是他们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