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加利亚[西幻](135)

加利亚走上前去，才发现，这个小偷就是那个让她做了噩梦的那个少女。

是那个让她失去手臂的人，是那个用仇恨眼神看着她的人。

她和梦里的模样长得真像，一双野兽一样的绿色眼睛，和棕色卷曲的头发。

她在教堂也是最不会好好工作的那个义工，她总会抢最多的面包，用不拧干的抹布擦着窗户。

但是她还是一个孩子，对加利亚来说她真的还是一个孩子。

“那些银烛台和银盘子，是我送给她的。”

加利亚十分平静地对着治安官说。

“你看她那么瘦弱，还没有亲人，所以我想着给她点能换钱的东西，让她能好好生活。”

加利亚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她一直觉得这是从小陪伴她的东西。

但是今天，她好像有了一点无法言喻的希望。

于是她解下那个十字架，俯下身给那个颤抖的惶恐不安的少女戴上。

“你答应过我要做个诚实的人，也答应我要好好生活，所以祝愿你。”

加利亚这样说了，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她心头放下了。

“愿你能相信善的希望，愿你的灵魂远离仇恨和困苦。”

在加利亚说完这一句后，同时也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那样高高飘起，像是所有情绪被洗涤之后，奔向无痛无苦无惧之地。

忽然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声穿透了她。

她看到有一只手拾起了地上的苹果。

加利亚这一次长高了长大了，于是从前小时可望不可即的仰望之物，如今已经可以平视对待。

『你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要自己行走的孩子。

『所以，加利亚你的诞生，象征着人与神约定的终结。 』

神是什么样的呢？加利亚从来无法想象这一点，人只能观测到人眼可观测到的事物，而在人类之外无法用视觉和语言描述之物，将也无法理解。

于是神说：

『她将作为一切的苦果诞生，

她将拥有一颗人的心，用来遭受所有的苦难，

她将有坚强的体魄去经历最残酷的战争，

她将遭遇背叛，并且一次比一次更重，

如果她决定用私欲胜过缔结约定的心，

如果她以人心而感到后悔，

如果她在最后背弃人类，

那么将不会向神证明。 』

像咏叹着诗篇那样，将其加利亚一生念过，神陷入了一声叹息。

『我很喜爱你，这和我第一次看见人在草地上奔跑的欢喜是一样的，我教你们分辩善恶，如同母与子，而你们将我的话奉为神言，篆刻在经文之上。 』

『但是，我必然要让你们自由。 』

说完后，祂看向加利亚：

『现在，你想问我什么呢？ 』

“人类以神为准的时代结束了？”

『“然也。』

“那黑死病……”

『那是你能做到的事。 』

加利亚愣住。

『在你之后，再无圣子。 』

说到这里，加利亚不确定祂是不是笑了。

『加利亚，你是最后的。所以，你也将异于人类。 』

『时间的长河将不伤你，无边的苦痛也不残害你，你将再也不会成为人。 』

『加利亚，这是你选择的道路，这是你和我的约定。 』

从前，很久很久以前，在时光静谧，是一切的福一切无痛无哭无惧之地。

那些神的孩子，名为弥赛亚的光灵聚集在圣座之下。

其中一位名为加利亚的圣灵透过天池看向人间。

于是祂对神说，人类已经拥有了能脱离神而独自行走的道路，神与人的约定可以终结了。

圣灵大骇，并不认同加利亚说的话。

于是祂们说：加利亚喜欢人类，于是便背离了神。并且将祂拉到圣座下评理，请求神处罚祂。

神并不生气，只是让加利亚证明祂说的话。

于是加利亚和神定下约定。

从前的加利亚爱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人类这个概念。

因此她愿意成为解脱神与人类束缚的羔羊。

但是，作为羔羊的她，一出生便是作为祭品而诞生的。

她奉献的是她作为人类的所有一切。

从此一切属于神的神迹便消失了，人类将不凭借神而活下去，脱离神而寻找自己前进的道路。

……

加利亚睡着的梦像是跨越了千年之长，以至于她在泉水中醒来时候，还以为自己再做什么梦。

她恍惚着看着从穹顶落下照耀在她脸上的那一束光。

她抬起左手，像是要将那束光抓住。

过了一会她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回来了。

然后她抓向自己的胸口，发现并没有修女在很久远的儿时送她的十字架。

“不是梦吗？”

她握紧手指。

“圣子！”

“圣子！”

“圣子！”

加利亚坐起来，耳边是源源不断的呼唤。

加利亚还以为她在做梦，但是看到那些以泪盈面的脸，她忽然意识到。

她回来了。

“好久不见，莫顿修士。”

加利亚从水中洗涤而出，望着恍若隔世的世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终究笑了。

“这是好事，不是吗？”

新生的皮肤如同出生的婴儿，加利亚裹着柔软的洗揉过三次的白麻，她近乎透明的发丝一直垂落到臂弯。

她的皮肤暗含着萤色的光，眼眸在微敛时会有一抹近乎神圣的金光。

她赤着脚，从地板上踏过，抬起的脚上却不沾染一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