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河(153)+番外
她在山寺中逗留许久,恨不得将角角落落都走一遍。
李鄢陪着她漫步,梵音阵阵,像是自异世而来的雅乐。
施施烦闷地说道:“您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宁愿放弃抹黑政敌、抬高自己的大好机会,也非要将他们彻底抹杀呢”
明历帝的所作所为太奇怪,他就好像是故意给后人找麻烦似的让这段历史变得模糊不清。
李鄢沉思片刻,低声说道:“兴许是因为抹黑不动”
“怎么会呢”施施皱着小脸,“他可是实权帝王,晚年的时候为了易储,接连废杀两位宰相,朝野还稳稳当当的”
李鄢没有说话须臾方才缓声道:“那或许是心有所畏”
他这话倒引起了施施的在意,她虽然懂史书典籍,却对现实中的杀夺政治知之甚少,更不甚明白人性。
对明历帝她是存在先入为主的认识的这一个果决刚毅的君主,不止是杀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暴,只是因为波及的对象较少,才没有引起广泛地批驳。
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这个狠戾的帝王,或许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
明历帝也会有所恐惧,也会有自卑的一面
那是谁会让他有这样的情绪呢
是他的兄长们吗是扶风王吗
施施脑中突然生起一个极大胆的想法,这个念头出来时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在想扶风王会不会是一个身患恶疾的人,他因病与储位无缘,但却贤名甚远,以至于到达让人生畏的地步。
他的病让人怜悯,而与之相对的惊才绝艳更让人同情。
这样的人的确是没法去抹黑的他太可怜,本来就是处于弱势的地位,这是与他的贤名一样众所周知的事实。
连谢贽那样人都会情愿做他的臣子,都会愿意为他冒险藏下历史的真相。
诸多细碎的点滴飞速地连成一条昭然的线索,过往还有疑惑的记载也迅猛地变得清晰起来,有了推测之后,求证的过程将不再困难。
只是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施施突然觉得她在思索的不是历史,而是现实。
当今激烈又混乱的储位争夺,不正是同史册中记叙的一样吗
施施艰涩地说道:“我可能想出来了,七叔。”
困扰在她心头多日的一个问题,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但她没有露出欢悦的笑容,反倒像是有些伤悲。
李鄢微讶地问道:“这样快吗”
施施耷拉着小脸说道:“只是突然有了一个推测,要等回去再看几遍书估计才能有定论。”
她没有说得太确定,心中却清楚地知道这应当就是真相了。
施施打开折扇,悠悠地摇了两下,冷意让她倏然想起景教经文中的一句话“日光之下无新事。”*
十余年前征讨柔然的那场大役死伤惨重,可勋贵和大将们并无甚损伤,唯有他们谢家最为不幸,雍王身患眼疾,前代卫国公更是战死疆场。
这就好像一场有预谋的杀夺。
且它的操刀者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事后获益的所有人。
所以在梦魇里李鄢和谢观昀会采取那样极端的报复方式,因为所有人都是加害者和执刀者
这一回他们还会这样做吗
施施心中并没有答案,她静静地望着李鄢俊美的面容,以及那双美丽无神的眼睛,思来想去仍是觉得茫然。
她是没有缘由去阻止他的
谢氏在这几百年间遭过无数次屠戮和灭门,父亲在当年的祸乱中能够逃过一劫,或许也是因为年少时足够纨绔。
而父亲纵容兄长在外多年,未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保护。
李鄢谋划多年,谢观昀亦是如此,他谨慎地踩在权力的边线上,卧薪尝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争斗,要么是他们反攻倒算,要么是那些人斩草除根,所有人都知道那屠刀正横亘在颈上,只是不知要斩落的是谁的头颅,任谁也没法放下心来。
施施只是希望,在一切结束后李鄢能够不被仇怨的暗火吞噬,他才二十八岁,还有那样长的一生。
他还有她。
在扶风的日子过得极快,施施很快就将这里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转了一遍,食肆和书坊更是一家都不肯放过。
闲暇时她就在府里写文章,施施喜欢坐在庭院的树下写,写的时候念念有词,随扈们路过时常常会陪着她一起想,有时还要争吵起来。
这府里再也消停不下来,但李鄢却没说什么。
毕竟相比白日的声响,施施还是在夜间更吵闹一些。
王府的隔音极好,但也经不住她一直哭,哭伤了嗓子不仅自己难受,而且肯定还要怨他,伊始时李鄢只能哄她,或是用亲吻封住她的唇。
后来他才发觉还有一种更简略的方式。
施施不喜欢,每次都推拒得厉害,她的唇舌滚烫,汁水丰盈得很,将那玉球取出时会有一种灼烧之感,热液顺着他的腕骨流淌,让他的手臂都透着甜香。
但她最讨厌的还是先前用过的玉器,每次一见到就要像小猫般炸毛。
镂空的暖玉内里既可以承上冰块,也可以灌满热水,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呈现,她都只能承受一半,再稍多半寸就要哭得厉害。
偶尔李鄢也会判断失误,得到那对铃铛时他从未想过会用上,只是随手放进了暗格里,施施摸到以后却很喜欢。
铃铛小巧精致,像核桃那般大。
她晃着他的手臂娇声说道:“用这个,不用那个。”
他眸色微暗,低声问询:“确定吗不能悔改。”
施施快活地点头应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