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当朝太子妃(64)
殿内不少人默契地移开眼。
果然, 永和公主低斥一声:“还不过来?”
驸马连忙低头辞别父母,陪着笑脸迎到公主席前,半侧着身在公主身畔落座,低眉顺眼端坐着。
在大殿之内,众目睽睽之间被妻子呼来喝去,自然是一件极为难堪的事,但殿中人对此都视若无睹,就连遭受难堪的驸马及其驸马,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永和公主与驸马感情不睦,呼喝驸马如同奴仆,甚至动辄恶言相加、动手殴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按理说来,本朝礼法束缚虽不森严,但妻子殴打丈夫,威迫公婆长辈,还是大大超出了人们的心理界限。
若换做寻常高门女眷如此行事,早已被纷纷上书再三弹劾,最后多半会被下旨惩处,甚至牵连娘家,最后被凄惨休弃。
但永和公主至今,也不过每年受几次不痛不痒的弹劾,且每次遭到弹劾之后,都要将驸马叫过来痛骂出气,却仍然好端端做着公主。
礼法之中,孝为根本。
孝敬长辈、听从父命本就是颠扑不破的规则。
对于女子而言,或许在从父之外,还要加上一条从夫。
皇帝富有四海,统御九州,是为君父。
所谓君父,本就是天下万邦万民的父亲。
自古以来,文人臣僚又常在诗文中以美人自喻,作闺怨诗讽劝君王。
所谓“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何所依。”
从这个方面来说,将皇帝喻为百官的丈夫,似乎亦无不可,只是有些奇怪。
因而当皇帝铁了心要袒护自己的女儿时,按照从父从夫的道理,百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作不见。
横竖这是公主家事,并未涉及朝臣不可侵犯的底线,没有必要拼着惹怒帝王的风险一力进谏,顶多稍稍委屈永和公主的驸马一家。
就像如今,永乐公主越过后宫诸位母妃与年长兄姐,堂而皇之高居御座之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席位时,朝中重臣也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旋即平平淡淡移开了目光。
多年来皇帝对永乐公主的优容与宠爱,他们早就习惯了。
还是那句话,此乃天子家事。
在诸臣工的利益被触动之前,这些小小的越距与不妥,一应可以视而不见。
景涟托腮闲坐在御座之侧。
宫宴上的饮食以精美为要,口味反倒是其次。因此这些呈到景涟面前的菜肴,固然极为精致,却令景涟提不起半点兴趣。
皇帝瞥来一眼,神情隐带欣赏。
他用一种平淡的、欣悦的眼神,不动声色注视着席侧毫无所觉的女儿。
像看一株绝世的名花、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件精心打造的完美作品。
唯独不像是看待一个人。
在皇帝心里,景涟也的确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一件令他满意的作品。
皇帝有些遗憾的是,景涟的容貌和她的母亲并不很相似。
最令他愉快的是,景涟的性情和她的母亲全然不似。
景涟并没有察觉到皇帝的视线。
她的目光越过屏风,居高临下投向殿中舞乐。
鼓乐之声渐急。
御座下首,太子妃起身敬酒。
皇帝一向看重太子妃,见太子妃一反平日端庄沉稳,眼角眉梢皆带笑意,饮了半杯御酒,道:“朕听闻信国公夫人今日入宫赴宴了?”
太子妃垂首应是,下首侍从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外臣及命妇席位走去。
皇帝随意一瞥,只见席中信国公夫人站起,遥遥行礼,便道:“你们母女许久不见,李进,在太子妃席侧为信国公夫人加一张席。”
这是极大的恩赐与体面,太子妃再度谢恩。
一旁侍立的怀贤心悦诚服,连忙小跑着去扶裴夫人离席谢恩。
席位很快加好,正观赏舞乐的景涟也稍稍转了转头。
裴夫人和她想象中哀愁的妇人并不相似,尽管神情静默如水,却不显哀怨郁色。
想来也是,裴夫人到底做了几十年名门宗妇,怎么会犯这等低级的错误。倘若宫宴时板着一张脸,简直是心怀怨气、不敬天子的现成把柄。
她正饶有兴致悄悄打量裴夫人,试图从这张隐带岁月痕迹,却依旧美丽端庄的面孔上找出太子妃的影子,却听见皇帝带笑唤道:“永乐?永乐?”
景涟连忙转头,略带羞涩地起身道:“父皇,儿臣从未见过信国公夫人,想不到夫人风姿出众,竟看的呆了。”
皇帝虚虚点她,笑道:“你倒是嘴甜,专会讨人欢心。”
又道:“这是太子妃的母亲,也是你的长辈,是该见礼。”
太子妃与裴夫人一同起身,连道不敢。
景涟眨了眨眼。
同样的话她不知听过多少,无非是皇帝传递自身态度、抬举朝臣的手段。
她站起身来,已经露出了亲近不失分寸的笑意,当真朝裴夫人行了个礼,道:“我常见太子妃嘉言懿行,不胜钦慕,却不能学得其中三分,直到今日见了夫人,才明白缘由。”
太子妃对面,贤妃的脸色不甚好看。
皇帝毫无来由地抬举太子妃之母,归根结底是为了抬举东宫。
东宫势力越盛,她的儿子自然越吃亏,她能从太子妃手中拿回宫权的机会便越小。
想到这里,贤妃不由得又在心底切齿痛骂先皇后与明德太子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