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有和宣从南发生过争吵,南南说的每句话他都在听。
八年前沈迁20岁,独立门户时看着纸张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他觉得身心放松,终于能躲开沈家那种冷冰冰的窒息了。
八年后再看这张纸,他又觉得太冷清了。
宣从南为什么想结婚,他不明白。
婚姻是牢笼,两个人一旦确定成立家庭,产生的只会是无尽的争吵与相看两厌。
枣红色的方本被沈迁扔进抽屉锁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份文件。
“你在外面上班,还随时带户口本啊?”领完证回来,宣从南在画室待了几个小时,出来时看到顾拾在做午饭,想起这件事情,好奇道,“不怕丢吗?”
顾拾说道:“不怕。我放的很严实。”
父母去世后,宣从南虽然被宣业带回家,但户口没挪。
他一直是独立的。
现在宣从南跟顾拾在一个户口本上了,多个家人的感觉有些奇妙,心里暖烘烘的。
“我下午要给明熙上课,回来的会晚一些。”明熙是那个自闭症女孩儿的名字,宣从南主动告知顾拾自己的课程安排。
顾拾说道:“好。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
宣从南说道:“嗯。”
两个人的关系无形中发生了些变化。
晚上睡觉顾拾会牵宣从南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并且不问意见。
一开始宣从南不习惯,但想起结婚证又不好拒绝挣脱,一晚上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睡觉。
后来渐渐熟悉了顾拾大手的温度,尽管两手紧握他也会该翻身就翻身,怎么舒服怎么睡,偶尔还会提醒顾拾说,压到他头发了让他快点抬一下肩膀。
有次睡醒宣从南发现他侧身躺着,一条腿横跨着伸到了顾拾的腿上。
慢半拍地清醒,宣从南浑身僵直。他看顾拾眼眸紧闭,今天醒得晚,屏息凝神默默无声地抬起腿想撤离。
“......怎么醒这么早?今天你的学生有早课吗?”顾拾吸了一口气,嗓音哑得令人腿软。
宣从南被惊到,以为是自己把顾拾吵醒了,吓得不敢动,就那么别扭地维持着腿刚抬起一点的躺姿。
一只手压过来按宣从南的膝盖,他悬在半空的腿一下子又砸在顾拾的腿上,贴得更紧了。
顾拾睁开眼先看到宣从南有些尴尬的眸子,后看到自己的手盖住了宣从南的膝盖。他连忙抬手,道:“抱歉。”
“是我抱歉。”宣从南一个翻身坐起来,到床沿坐着回神。
顾拾揉了揉眉间,屈腿撑起身,背对着宣从南去浴室:“我去洗漱,然后做早饭。”
宣从南道:“嗯。”
等顾拾进了浴室,他赶紧下床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换上。
“今天课满,我中午不回来了。”宣从南吃着溏心蛋时,提前说道。
“回来吧。”顾拾说,“从南,我错了。别不回来躲我。”
宣从南:“咳......”
他赶紧喝了口牛奶,压下差点进入气管的饭,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我为什么躲你。”
“我不该摸你的腿,不是故意的。”顾拾说道,“要不我让你摸回来?”
“你,你别胡说,”宣从南不好意思了,“你没摸我。”
“嗯,是你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腿伸我腿上了,你不是故意的。”顾拾反向解释说明,“要不你让我伸回来?”
宣从南不知如何应对,一口吃掉溏心蛋一口喝干净牛奶,拎起书包就去玄关换鞋了。
顾拾跟过来,低声道:“从南,中午回来吃饭吧。”
宣从南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出去,说:“知道了。回。”
夏天早上八点的太阳就很大了,宣从南嫌晒得慌,找墙根有阴影的地方走。
越走脸上越热,好像阳光穿透了厚墙直接烤他似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而且是越想越不明白。
“小时候,我明明挺聪明的啊。”宣从南低喃出声。
......
上午是男孩儿伊诺的课,宣从南先检查他上次留下的作业。
“很棒。”看完他夸奖道。
伊诺高兴地说:“是哥哥教得好。”
宣从南说:“阴影部分需要再处理,光线也要打亮点。”
伊诺道:“好!”
一周前宣业在小区门口被打成那个德性,宣从南知道他还会再来。
他挨打不是宣从南的错,但宣业他们总是喜欢把错误往别人的身上推,这个理念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传家宝。
最近如果需要忙到傍晚,回家时宣从南会先认真地看一下周围,防止可疑人士盯梢自己。
不过就像顾拾说的,顾拾已经认识了宣业的脸,若是在楼下见到他会提前将他赶走。
宣从南道:“这几天你有看见我叔叔吗?”
“有。”顾拾道,“昨天他在楼下。”
宣从南道:“你找人把他打走了?”
顾拾不承认:“没打他。”
等再出去上课,宣从南便没那么在意了。反正宣业也进不到小区。
顾拾为他做过很多事,宣从南感动,不好意思一直单方面的接受。
这天下班路过一家花店,里面的花全刚到,很新鲜。
玫瑰送朋友不合适,宣从南先排除各种用来求爱的玫瑰。最后他选了一束纯白色的洋桔梗。
几个月下来,和宣从南能够颔首打招呼的邻居都知道宣从南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交友。
保安见他抱一束洋桔梗,稀奇:“小宣谁送你的花啊?这么好看。”
他还以为这孩子答应别人的追求了,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