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局(54)
赵洵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看来徐御史奏疏上所说,皆是真的?”
以前刘密惹到过赵洵,吃了许多苦头,所以在赵洵面前,他不敢撒谎,“是……是真的。”
赵洵轻轻颔首,“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请你去牢里呆一呆了。”
刘密跪趴在地上许久,方才反应过来,便赶忙直起身子,对着贺全又是哭又是喊:“贺……贺全,快,快回去告诉我爹。”
赵洵眼神凌厉,望向点头的人,拔高声音喝道:“我看谁敢走?”
贺全还没动脚,就被吼得身体猛然一抖,膝盖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弯,扭头回望,看到一双幽深眼眸,又觉双腿酸软,使不上力气,险些原地摔倒。
赵洵叹了口气,“略卖人口不是小罪,刘密,是你自己犯蠢,当街自认罪行,即便我不想管,但是有这么多百姓在看着,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刘密哭的稀里哗啦,鼻涕泡滴溜老长,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从国子监里溜出来找乐子,反倒落了个这样的局面。
赵洵侧过头,朝人群中看了一眼,里面冲出来数名亲卫,把刘密一干人等架了起来。
麻烦已借他人之手拿下,到时候自己只需递上状纸和证据,倒省去许多变故,徐予和想先去找岁冬他们,便低头一点一点拽出自己的衣袖和手腕,谁知那人依旧死死抓住不撒手。
“你说是送审刑院还是御史台呢?”
头顶冷不丁飘来一句话,把徐予和吓了一跳,她仰起头,看了看赵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徐小娘子?”
徐予和咬了咬牙,“宁王想送哪里便送哪里?我只是个女子,不懂得这些。”
赵洵唇角噙着笑,松开紧紧钳住她的手,“我倒是挺佩服你的,敢孤身来这种地方。”
徐予和忙抽回手腕,往后边退了几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洵又笑了笑,歪头问她:“那可有抓到虎子?”
徐予和抬眸,“我在秋月楼里找到了名簿上的人。”
“那接下来便好办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口气你终于可以出了,也能救出秋月楼里的那些娘子。”
徐予和垂下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口始终突突突跳得厉害。
春风拂面,吹起她散落的发丝。
徐予和这才想起来束发的玉簪连带着幞头一并被扯掉,忙把头发捋为一股抓在手里,可玉簪已碎,无法挽发,自己也没带多余的发簪。
正犯难时,赵洵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支竹节玉簪。
“这是牡丹花簪的回礼。”
第029章 平戎策(四)
徐予和神色一愣, 她没有接过玉簪,而是解下腰间的玉佩,拆掉上面的丝绦, 勉强把头发绑成一股。
“绑起来又如何?”赵洵轻轻笑了笑, 把玉簪又往前递了递, “你既然扮作男子,还是要将头发束起来的好。”
徐予和别开脸,“此物多有贵重,我实在不敢收。”
男子送女子玉簪,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她朝着来时停靠马车的方向走了几步,举目望去, 却没看到岁冬他们的身影。
赵洵慢悠悠地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样子,他们已经走了。”
徐予和不死心, 拧着衣角又四处张望几下, 还是没能找到,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个岁冬, 竟然还真的走了。”
赵洵将目光重新挪到她身上,“徐小娘子不如乘我的马车。”
徐予和正想拒绝, 一辆马车已在他们面前停下,其中一名随车的亲从还牵了匹毛色乌黑发亮的小马驹。
赵洵笑道:“这不就来了。”
随车亲从见着他,先是躬身施礼,而后搬下马凳。
赵洵也不管徐予和是否同意, 拉着她的胳膊就往马凳上走。
徐予和站在原地,尝试把手腕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 没曾想对方反而攥得更紧了,稍一用力,她就被拽了过去。
眼下别无他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到了车厢里,赵洵的手还是不肯松开。
“宁王请自重。”
赵洵眉心轻皱,另一只手撩起衣袍坐下,“秋月楼是什么地方?你就这么去了?”
车厢低矮,徐予和弯着身子,坐也不是,站也站不起来,“宁王既然将名簿给我,我自然要核实一番,更不能对这些娘子袖手旁观。”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十分坚定。
赵洵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旁按着坐下,“你知不知道刘密的性子?把他逼急了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知道,”徐予和看着他,目色淡然,反问道:“可是我已经套出了他的话?不是吗?”
赵洵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可是这样太过冒险,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
徐予和直接打断他,“我原本没想套话,我只是看到了能够解决他的人,所以才赌了一把。”
她确实在赌,赌他会不会出手相助,赌他愿不愿意得罪肃国公。
赵洵恍然明白,难怪她刻意把刘密绊倒在自己脚边,后面又撞在自己身上,“你早就看到我了。”
徐予和又问:“也是你让岁冬他们走的吧?”
“是。”
赵洵捏着玉簪,点了点头,“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徐予和垂下眼睑,神情有些不自然,“宁王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