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安(49)+番外
这样想着,刺客心头拿定了主意。
随后,他毫不犹豫又艰难的抬起被折了的双手,颤抖着指向了其中一人。
很不幸的是,他指的,是那位头回在众臣前亮相的镇北王妃。
穆靖南像是并不意外这般结果,他嘴角勾起一阵莫名意味,他微微往龙椅后头靠了靠,一副戏谑的姿态。
“那努图,你可看准了?”镇北王在一旁煽风道,“若你再瞧不准,耽误了陛下的时辰,那可是罪加一等了。”
“正是她了!”刺客闻言,一口咬定道:“正是她派人联系的我,她的阿父也是咱们王储的座上宾,我手里还有她的亲笔信件!”
“吾愿请草原诸神见证,此事千真万确,是断断错不了的!若有半句谎言,吾定永坠罗刹地狱,不得好死!!!”
这刺客像是急了,说话间都语无伦次起来,可别的不说,只光是听了刺客嘴里的‘阿父’两字,兰太傅面色一沉。
镇北王妃的阿父是突厥王储的座上宾。
这是在说他兰慎显也通敌叛国了?!
这可怎么了得。
殿内气氛一时紧张起来,程太尉面色晦暗,他虽不认得阮如安身边的女子,却也晓得今日多半是中了皇帝的计了。
当初他上书状告阮循时,皇帝不仅不抵触,甚至还推波助澜,对他有些未备周全的证据更是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帮着填补。
这人人都说帝王家的人最是薄情,此事过后,程太尉那时候便确信,皇帝前头几年为皇后空置内院,怕多半也是看着阮相权倾朝野的缘故而不敢随意招惹得罪。
皇帝借着他的势出了点力,顺水推舟一把,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悄悄隐退,的确是拿捏的一番好算计。
但他程氏既充了大头,也算是帮皇帝了了心愿,怎么着事后,皇帝也该给点赏赐,譬如让他的女儿也做一回皇后,或是给程家加官晋爵之类的……
可如今瞧着……
阮氏也就靠阮相撑着,如今人落了罪,皇后端端坐在凤位上也就罢了,也不知阮后是给皇帝下了什么蛊了,他三番两次的给皇帝递上事柄,譬如先前给皇后下药,又譬如今日让这刺客攀扯皇后。
谁知皇帝这时候又不按常理出牌了,但凡他接过一回这橄榄枝,再顺着台阶往下走,皇后早也就废了。
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他赔进去一个女儿,还要冒着暴露与突厥那头来往的风险,悄摸着帮着突厥那头带人进宫,刺杀皇帝不成,又再嫁祸给皇后。
“陛下,依臣看来,这刺客多半是胡乱攀咬,皇后娘娘若真要与突厥人来往,定也不会直接出面,至于他在阮府藏身、又有皇后娘娘的亲笔书信一事……”
程太尉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意味深长的拉长声调,句句说着阮后无辜,却又字字在说此事蹊跷,刺客若当真与阮如安无关,岂会与阮氏牵连如此之广。
“想必更是误会了。”
这‘替人解释’的话语未免过于苍白了些,平然生出几分说者无意的韵味。
他话音落下,殿内人各有各的心思,臣子们也未有接茬的。
众臣听者有心,可镇北王妃偏不。
她笑意盈盈的看了皇帝身侧的兰太傅一眼,随后缓缓迈着步子上前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此事与皇后娘娘何干?”
“方才刺客说的,可是本王妃与他暗中来往,又是本王妃的阿父与突厥人来往甚密啊。”
她语调悠扬,又悠哉悠哉的,像是没把兰太傅的处境当回事。
阮如安在一旁听着,不禁咂舌。
昔日镇北王妃同兰太傅父女情浅的传闻,看来并非是空穴来风。
父女二人的关系,也委实是差了些。
第27章 阴阳 阮如安若答了是,岂不相当于在……
殿上闹成这样, 皇帝也未置一词。
瞧着镇北王妃是跟人杠上了,阮如安自觉也插不上话,她一边听着这鬼热闹,一边继续寻思着定国公夫人的用意。
她沉思时喜欢耷拉着眼眸, 眉心轻蹙, 双手不自觉地轻拢袖口, 指尖微微用力, 来回摩挲着。
这原也没什么, 可落在穆靖南眼里, 便是阮如安站累着了。
这可怎么了得?
而后, 皇帝终于清了清嗓子。
众臣循声瞧去, 只以为皇帝要做个决断,却冷不防听见他道:“皇后, 到朕身边来坐。”
“…….”
好嘛,下头还在激烈争论着皇后有没有派人刺杀皇帝, 皇帝这个受了伤昏迷了小半天的人倒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阮如安闻言,她微微一怔, 瞥向龙案。
穆靖南那龙椅宽得没边儿, 显然再摆不下一根椅子,此番他叫她上去, 是要她当着众臣的面坐上龙椅?
这是生怕御史台的人不弹劾她么?
思及此,阮如安略一整理衣袖, 微微福身道:“陛下, 臣妾正与人对峙,怕是不好上前来。”
语罢,她没再抬眼, 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肯上前一般。
谁知穆靖南听了这话,像是全然不在意阮如安眼下正处于‘嫌犯’的范畴内,他面色平静,又抬手招了招,缓声道:“无妨,你身子要紧,莫要强求。”
见人不动,他又对着一旁的李大监道:“李无,请皇后上来。”
他的话语虽不显多余的情感流露,但其中的关切却清晰可见。
穆靖南没有多加解释,目光落在阮如安身上,仿佛这殿中的喧闹和纷争都不及她的舒适安歇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