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皎月(211)
便连枯萎,她也不愿在他手中。
丝滑的布料从指缝脱出。
谢砚心口抽疼了一下,“我的心意在皎皎眼里是报应?”
“你还敢护着他?”
他后背上已不知包扎了多少层纱布了,有些纱布黏住血肉,尽管再小心翼翼拆开,还是无法避免扯到新生的肉。
姜云婵脊背紧贴着矮几,寻求一丝倚仗。
而谢砚怔怔立在原地,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姜云婵自六岁进了侯府后,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啊。
穿廊而过的风瑟瑟,叫宋大夫心生寒意。
你说说是我心如铁石,还是你们欺人太甚?”
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近心跳的位置有个一指长的旧伤,似乎很多年了。
姜云婵胸口起伏,仰望着他。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愿意去想。
到底哪里错了?
谢砚隐在袖口的指骨微微扣紧。
谢砚面容麻木,仿佛失去了痛感,“请秦将军来一趟。”
“你大可以找你三叔对质!”姜云婵打断了谢砚,如此笃定。
这次,还要多赔上他孩儿的命!
宋夫人连忙从药箱里取出发黄的书册。
谢砚回望了眼窗纸上病恹恹的倩影,沉吟片刻,对扶苍交代:“你看顾好二奶奶!”
良久,那致命的力道却没有到来。
他像一片凋零的枯叶,无所依傍,极力想抓住些什么,“可孩子又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
姜云婵后退半步,脚下一软,谢砚的指尖堪堪触碰到她的衣袖。
……
“别说了!”
“你所谓的心意根本就是满足自己的私欲,低贱肮脏,根本不值一文!”
谢砚轻掀眼皮,随即眸色又晦暗下去。
姜云婵日日看着越来越鼓的小腹,心如被油慢煎。
他推断姜云婵的马车被劫走时,定是遇到了李宪德。
“不是吗?你知不知道被苍蝇黏住,扯不掉、逃不脱的作呕感?”
姜云婵一字字挤出牙缝:“还有我娘,也是被你三叔刺得肠穿肚烂而亡的!我爹是被你三叔的同伴劈开了头!你知道这一切是谁授意的吗?”
而今,她冷笑出声,“这伤是你的好三叔推我下山崖时刺伤的!”
“就算我死在外面又怎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受够了明明那般厌恶谢家人,却还要在他们面前面前装乖讨巧!
她受够了!
他们与虎贲营僵持近三个月,双方损伤严重,想一举拿下,并非易事。
他们之间当真隔着血海深仇……
但取解药的事,拖不得了。
姜云婵倒在血泊中,仿佛枯萎的花儿,失了色彩。
说罢,负手走进了雨幕中。
谢砚赫然看清几滴血滴在她脚下,在绣花鞋上晕开一朵朵艳烈的罂粟。
她不惜一切,惟愿他死。
姜云婵反而露出释然的笑,一步步走近他,气息如同从窗户缝刮进来的阵阵阴风吹进谢砚耳朵,“谢砚,你的孩子没了……”
她站在月光下,流尽了最后一滴泪,一双眼睛从此古井无波。
“世子,您好歹休息两天……”
“去!”谢砚抬了下手,“把三叔也叫过来。”
骨哨在暗夜响起,婉转凄凉。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跪在了谢砚脚下,望着他身上的伤,担忧不已,“世子要保重身体,若大小姐见着世子这般,必然心疼。”
谢砚面色无波,只一瞬不瞬盯着他,“我问你,皎皎的爹娘是谁杀的?”
第82章 第82章
“这……”
沉甸甸的眼神笼罩下来,黑衣人不敢隐瞒,磕了个头,“是……是大小姐的命令!”
黑衣人夜影是谢砚娘亲的暗卫,从小跟着他娘亲,忠心耿耿,亲如家人,断然不会骗他。
谢砚最后仅存一丝侥幸也无了,凝聚的眸光霎时散开,“这就是你不敢在皎皎面前露面的原因?”
夜影从前只推说自己是玉麟军的人,不宜露面,所以总避着姜云婵。
却不想,还有这般缘由。
“我娘真的是为了争宠,杀了皎皎的娘亲?”
“世事无常,其实也不能全怪大小姐的。”
夜影至今无法将“争宠”两个字与谢砚的娘沈倾联系在一起。
在他印象中,他们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沈倾一直是巾帼英雄一样的存在。
她骑白马持银枪,豪饮烈酒,敢骂天地不仁。
在敌军大将鄙夷笑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时,她能单枪匹马,将人挑于马下,骄傲地扬起头颅,嗤一声:“臭男人!”
就是这样一位带着玉麟军南征北伐的女将军,偏就在谢如松春闱夺魁那一年回了京。
她和他在宫廷甬道无意相撞,她力道大,撞翻了谢如松手中画卷。
洁白的画卷在青石板上铺开。
谢砚将锁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放进桃花镂空的精致锦盒中。
那么小的孩子,却历经苦难,永远得不到爹娘的疼爱了。
秦骁跨过门槛时,正见倚在窗边的谢砚肩头覆着一层尘埃。
房屋里终于静悄悄,空落落的了。
最后,痴心于后宅之争,永远失去了自己。
“秦兄放心,我已想到两全的法子。”谢砚淡淡道。
便是后来圆房,也是圣上所逼迫。
从前就算姜云婵百般抗拒他,他亦势在必得。
小小的长命锁又岂能承载得住?
可这一次,他知道,他将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心了。
可惜……
薛三娘当初一头撞在树上,虽受了重伤,但并未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