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叩,在吗——钟山之龙!”
恼人的吵闹中,断断续续被拖入沉睡的宋终再次睁开眼。
正在好奇知识的少年绿眼睛如春草映着阳光,湛然清亮,闪闪发光,照亮了一片黑暗。
泽拖着身边憨憨的大个子,正攀在山顶爬上爬下,高处视野中只露出了他们半截脸庞。
他和朋友们都还年轻,没有走到血污满身绝望赴死换一个机会的时刻。
“泽。夸父。”宋终重新念出他们的名字。
两个少年吃惊地张大了嘴,泽疑惑中满怀好奇,“钟山之龙!你见过我们吗?”
“见过。”宋终轻声说。
只是,不是这一次回溯。
泽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
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炫耀道,“我还是第一次上钟山呢。我记性很好,见过的人我都记得,除非你能看到部落里。对了,钟山之龙,你能看到吗?我什么都知道,可以给你做向导!”
夸父憨笑着点头,给朋友站台:“对,他知道的可多了。”
“救命啊——天女魃又没控制住,树林烧了!”
“游!光!不要玩火了——!!!”
山边的喊声飘上来,泽下意识探头出去,“我知道,大匠们讲过,可以先……”
他顿了一下,白皙脸庞透出浅浅的粉,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宋终,认认真真告别,“龙,我们要去救火了,下次见!”
新一代巫人渐渐长大,大荒的道具与建筑多处开花。
又是一年冬祀到来,钟山比第一次回溯时热闹得多,带着好酒和展示猎物的人络绎不绝。
钟山离神农部有些距离,早早开始上山的队伍热闹完,赶回部落继续祭祀与宴会。篝火点燃照亮了傍晚天空,又跳又笑的歌声远远传开。
“走喽!我明年必是第一个突破A阶的!”
“明明是我,小光别瞧不起人了!”
游和光一袭新染的红衣,抱着刚拿到的酒囊嘻嘻哈哈追逐打闹,一溜烟从篝火边跑远。
路过钟山,老大阿野手拢在嘴边扬声大喊,“喂——钟山之龙!你看我们兄弟姐妹谁先突破!我看是我!说好了,赌一杯彩羽酒!”
一听就知道,她也喝醉了。
双胞胎坏笑,“阿姐!阿姐等等我们!洛姬在叫你!”
阿野吓了一跳,警惕地捂住武器,左右看看,“可不能跟她讲话,一听,我的贝钱肯定又没了!”
游和光笑得肚子疼,“哈哈哈我说吧,阿姐又被洛姬骗了贝。走喽走喽,财富神殿的金魄来串门了。听说它们的守卫者因为也有翅爪,自称同属龙类。嘁,还不是蹭钟山之龙名字?他们研究出了新道具,让我看看能不能打……哇今年带了水妖的晶海花!真漂亮!碧波海上啦啦啦~”
野恼羞成怒,“晶海花?你们想和谁成为一家人?说,什么时候学了水妖等待伴侣归来的情歌!”
“呜哇,没有啊——”
醉鬼们的发言总是颠三倒四,伴着歌声,洒下一路欢笑。
随着神农部越发强盛,冬祀也越发热闹,往年一直能热闹到深夜。冬日风雪盛,远来的旅人也更愿意前往神农部一起热闹热闹,而不是独自上山。
冷清下来的钟山被风雪笼罩,有人慢慢走上山,扛着一头羽色如金石的鹏鸟放在山顶。
泽擦掉纷纷扬扬盖住山峦的雪花,摘最漂亮的翎羽点缀在模糊的龙角间。
“以前都是夸父找到的东西最好吃,今年我来烤肉吧。”
泽渐渐长成青年,随着知识学习深入,越发显得可靠温文。不仅是神农部当代首领会询问他各地资料,来钟山求教的勇者与匠人们,常常也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也只有登上钟山时,他才会显出几分跳脱活泼。
数次轮回,只要走到了这个时刻,泽每次都会亲手打来一只猎物送上钟山。
有时是感谢教导,有时是尊敬,也有时……谁知道呢。
背风的山壁前,泽边烤肉边抿了口酒,并不求时睡时醒的钟山之龙回答。
火焰噼啵作响,映得青年脸庞泛红,“我总是问这问那,很烦人吧,钟山之龙。我学会了很多,也记录了很多,但我知道,我离你还很远。我要努力进阶了,如果有机会……”
泽顿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捧透明如水珠的小花,手指灵巧地编成一个花环,“财富神殿带来了水妖的特产。我学了一首歌,想唱给你听。”
“碧波海上,我愿是一块浮木,愿她所遇顺遂,我愿是一捧飞光,愿她明途皆安……”有些醉意的青年眼尾低垂,冻红的耳尖绯色渐渐染上脸庞。
宋终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泽的绿眼睛亮亮的,发梢眉间染得一片雪白寂寥,却依然掩不住生机。同样是白发,和白发银瞳沉入息壤的他截然相反。
上次听到这首歌,还是在万里平波号上。
白泽说这是水妖最出名的歌,倒是实话,只不过是最出名的情歌。
泽酒量显然不怎么好,晕乎乎地唱了两句,忽地抿唇笑起来,“等我晋级,再唱其他的吧。”
透明的小花变成了花环,风雪中水色花瓣边缘仿佛结冰,冰白透亮。
泽捧起花环,攀上高处放到打扫干净的山顶龙角石上,“咦,这朵晶海花有四瓣。水妖为水神培育晶海花,他们说四瓣花,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