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夫人真的,十几年如一日,年岁除了化作脸上并不太明显的纹路之外,心性是半点没有长进。还和那些年轻女子一样。
褚夫人听到身旁的贵妇压低了声量偷偷的笑,“听说那位,装了一年的病。这几日也不知道有没有让君侯去见她。”
之前虞夫人称病了差不多一整年,见人的时候,脸上都要擦上厚厚的粉,好叫脸色看上去惨白,走路一摇三晃,必须两个婢女左右搀扶着。
装病邀宠这样的手段多见,但都这把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还用,就委实让人啼笑皆非。
“应该没有,那位见着新妇脸色可不好看,若是君侯如她所愿去看她,哪里还有去生新妇的气。”
说完,彼此相视一笑。
满面都是揶揄。
褚夫人听到这些低低私语,不由得往晏南镜那边多看了几眼。出嫁的女子,如果不得姑舅的喜欢,日子会很难过。中郎将有府邸在外,并不需要每日去虞夫人那儿晨昏定省,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正其乐融融的时候,秦媪听外面婢女满面惊恐的回报。蹙了蹙眉,还是到太夫人耳边说了那只小犬落入荷塘淹死的事。
那只小犬是从西域来的胡商手里得来的,正得太夫人的欢心。
太夫人一听微微蹙眉,“怎么那些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秦媪神色如常,虽然只是一只小犬,但是负责的婢女看管不好,那就得受罚。至于多大的惩罚,就全看上位者的意思了。
“太夫人,”
方才秦媪说得那些话,晏南镜也听到了,“今日大好日子,不宜动气。”
她继续道,“我在辽东那儿得了几只会说话的鸟,正愁没有机会进献给太夫人呢。”
太夫人被她这么一打岔,倒是笑了,“你这孩子心善,人如其名。”
说罢,摇摇头,对秦媪道,“调往别处吧。”
“儿也是为了太夫人康健着想,何况今日是好日子,可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事坏了心情。”
太夫人连连笑道,“知善说的是。”
她看了一眼那边满面幽怨的虞夫人,不禁有些头痛,拍了拍晏南镜的手掌,“秋郎这个孩子,人靠谱。但是——”
到底是要给孙儿几分颜面,不好说虞夫人光长年纪没长头脑。
“幸好,还有你。要不然我这老妇就真的要担忧了。”
“他的那些臣僚,的确这里头有本事的不少。但是若是身边亲近的人不好,那也会出事。”
“儿只是尽自己该尽的职责而已。”
太夫人摇头,“这世上应该的事多了去,但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说着,太夫人又去问秦媪,“前头怎么样?”
宴席男女分开,并不在一起。但是太夫人有让人时刻关注前面。
“一切都顺利,”秦媪顿了下,“听说君侯还让长公子坐到身边来。”
太夫人听了大喜,看向晏南镜,“我就说父子之间能有什么隔阂,只要有个时机把话都摊开说就好。”
晏南镜一听,心下跳了跳,不过再抬眼起来,依然还是满面的笑容晏晏,“太夫人所言甚是。”
有了秦媪方才的禀报,太夫人心情大好,握住晏南镜的手说了好些话。
“你们回来就好,这次你们回来,估摸也不会再回那个天寒地冻的辽东去了。”
太夫人笑着又叹气,“你们才去的时候,我这心里担忧的不得了。先不说那些反叛的辽东大族。就这路上的苦,我都日日不能安寝。”
“不过好在终于回来了。”
太夫人在她手上拍了几下,“终于算是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吗?
晏南镜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太夫人的话颔首。
太夫人好不容易等到孙儿回来,不管怎么说都要留长孙夫妇先在侯府里住上两日。
暂住的庭院都已经安排好了,晏南镜才过去,就见着齐昀被家仆搀扶着过来,脚下蹒跚。
齐昀见到晏南镜,眼睛倏地亮了。
他推开旁边的家仆,略带委屈的,向她敞开怀抱。
晏南镜下意识伸手接住,两人当着一众人的面,抱成一团。
四面八方都是他滚烫的气息,混杂了些许酒气。不过好在酒宴上的酒都是佳酿,所以闻着也不算难受。
晏南镜在一片滚热里,听到了阿元那压低了的轻笑,她脸上滚烫。
她搀扶住齐昀就往内寝里走。
齐昀站稳了,不将体重压在她身上,所以还算顺利。
到了内寝,她把横在肩膀上的手臂给撂下来。齐昀整个人躺在了卧榻上。
“喝了很多?”她俯身下来,正好望见他脸上的红晕。
齐昀颔首,“不少人上来敬酒。”
“没有灌齐玹?”
她记得这次家宴,齐玹也在,“他最近风头无两,难道就没有人过去灌他?”
“有的。不过我这儿的人比他那里多得多。”
晏南镜若有所思,“看来,在众人看来,你起复了。”
“不过,这应该是君侯想要的吧?”
她也看清楚了,这对父子从头到尾也不是什么平常父子,如果用平常父子的那套去想他们,恐怕只会被耍得团团转。
她说着,阿元已经送来了热水。
阿元知道这时候他们有话要说,只让婢女把梳洗的水送进来。就让婢女们出去,免得有什么话被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