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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宫有兔(10)

“少主,我不碍事……呃呜!”楚丹樨咬牙,额间渗出岑岑汗水,慕广寒则娴熟用纱布替他绑上,又用微凉的手心帮他在痛处覆了覆。

“不痛,不痛了,过一会儿就好。”

楚丹樨失血过多,冷得发抖,慕广寒脱下自己外衣给他披上,任他半靠在身上。

见他还是牙齿打颤,便干脆将人圈进怀中。

而这边,卫留夷的手臂骨折之处也鲜血渗透了衣袖,他咬牙不肯让任何人碰。只眼眶微红,直勾勾死死盯着慕广寒那边。

李钩铃:“……”

唉,怎能不气愤委屈。

之前穆神医有多心疼、多宝贝他们少主啊?

别说这骨折重伤了,就说上次城战他家少主不过被西凉王燕止划破了一层皮,穆神医便大大地发了火,连着火攻水攻加劫营三板斧狠狠招呼一通,把西凉王追砍得至今没再敢来惹过乌恒。

可如今,他却能漠然看着他流血,目光清醒又幽凉。

偏生此刻,那被偏爱的黑衣侍卫还火上浇油!

他虽乍一看少言寡语古井无波,可偶尔抬眼看过来,眼中又明显带着情绪——

平静的,深沉的,看似不经意的狠狠挑衅。没一刀砍死你的不甘,以及下一次一定弄死你的轻蔑。

“你……”卫留夷气急败坏,被李钩铃赶紧使劲往回扯啊扯。

侍卫又是一声难忍的呜咽,看似闭目忍痛,实则更明目张胆更往慕广寒身上靠,头埋在他颈中。

慕广寒低声安抚他:“再忍忍,就好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别怕,太疼就睡一会好不好?醒了就不疼了。”

李钩铃:“少主……”

她是真的彻底拽不住了。

好在,江面不知何时淡淡烟雨落下。而她家少主也终于多少冷静下了些许,走到了慕广寒身边后,只不言不语定定看着他。

半晌,他开口:“跟我回家。”

慕广寒并未抬头,而是继续垂眸替楚丹樨处理着手腕的小伤口。

“阿寒,”良久,卫留夷声音艰涩,又重复了一次,“跟我回家。”

……

慕广寒继续不理,抱起昏睡过去的楚丹樨。

一直径直将他抱到船舱避雨处慢条斯理细心安置好,才终于抬眼。

半张假面之下,他俊朗平静,还像一年前的穆寒。

“……”

他还是他,每一回都还是他。

却也每一回也都不再是。

眼前,卫留夷已被雨水润湿了长发。手肘骨折处血水渗透白衣,唇色发白。

慕广寒心里暗暗感叹,人心还真是荒谬。

终究是真心喜欢过。面对这般迷茫又脆弱的昔日恋人,他竟还是残存了一丝想要起身抱一抱他、不让他再这么难过的冲动。

他总是这样,一点点难过委屈都舍不得喜欢的人受。

可别人却舍得他死。

真是令人叹气,他再度抬头,面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睛,目光清明看着卫留夷:“叶瑾棠人呢?”

第5章

叶瑾棠人呢?

卫留夷闻言,茫然一愣。

他疯了一个月,不管不顾急着来见他,都忘了横在两人之间的这个人。

直到此刻回想起当日,叶瑾棠红润的脸颊的与慕广寒惨白冰冷的唇,胸口起伏。

“小……他去了恒城。”

“已去一月有余,南越王封了他……做恒城太守。”

“以后也都在恒城,不再回郢都。”

他斟词酌句,声音干涩,小心翼翼观察慕广寒眼中细微的神色变换。

恒城是乌恒边境一座小城,十分偏远。叶瑾棠治好病的当天,他便已依照约定将他送走,片刻没有耽搁。

这件事他不敢有半点欺骗阿寒。

何况他对小棠,也并不是他想的那般……他们只是年少之谊。如若以后阿寒让他们不再见面,他也可以以后干脆不再——

慕广寒眼中平静无澜,不见半分动容。

“我从未答应过要给他我的血髓。”

“不想给,也不愿给。是你们当日剖我血肉硬生抢走。”

“让他还我。”

慕广寒陌生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卫留夷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阿寒……”

“我与乌恒侯,素来无冤无仇。”

“乌恒侯却先损我髓脉,又伤我护卫。”

“可你若有半分诚意,难道不该先去向叶瑾棠要回我的髓珠双手奉还,再来找我说话?”

……

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卫留夷分明脸上懊恼与惭愧已极,却在慕广寒说出“奉还髓珠”时,下意识摇了摇头。

何其荒谬。

慕广寒冷笑出声。

“既做不到,也不必再谈。其实乌恒侯心中早有所取舍。”

毕竟小表弟灵秀又脆弱,一颦一笑,惹人怜爱。

同他天壤之别,那取舍自始至终也未曾动摇分毫。

“髓珠就暂借他用,此事就此罢了,你我亦当做从未相识,江湖不见,彼此珍重。”

他手中茶水一泼,煮茶的炭火灭了,目光平静。

“广寒此生此世,绝不再踏入乌恒一步。”

“亦请乌恒侯放广寒一条生路,彼此不再纠缠、以后亦勿要耽搁。”

……

船外,烟波江上一片白雾,散了又聚。

远处隐隐黑影,几艘大船缓缓靠近。

李钩铃怀疑自己看错了:“少主,似是我州之外的船舰?”

那船舰轮廓庞大,实在不像是普通商贾货运。李钩铃隐觉来者不善。

无论穆神医有多少委屈,如此争执僵持都不是办法。

还是应当将人先接回侯府安置,慢慢赔不是,倒未必一定要像她们少主这般失魂落魄,浑身湿透僵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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