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生出一阵狂喜,却转眼就被浇灭。
时泓简明扼要地说:“我只是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原来的时泓早就死了。早在去年夏天,那场大雨里,他投湖而亡。”
陈川箫仿佛被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当场。
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流到了腮边。
时泓有点诧异,这位大哥跟原身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怎么对他的死,反应那么大?
但他挺乐于火上浇油的:“这是他的检查单,癌症晚期。早在去年夏天之前,就已经大面积扩散了。”
第60章 正文完
陈川箫看过检查单, 就把它揉成一团,然后抓住时泓的肩膀:“不可能!你就是他,哪有一模一样的人, 我们去验DNA……”
“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时泓已经死了, 还记得吗?”时泓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相信也好, 不信也好,我反正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也是刚知道他的死因, 所以为他感到不值, 通知你们一声。”
“但我可没义务非让你们相信真相不可, 话带到了, 就这样吧。”
时泓转身就走。
这次陈川箫没追。
“哦,对了。”快到门口时, 时泓转身,对甘燕云说:“有件事你多虑了。”
“他从来没想和你儿子争家产。他那年放弃读金融系,中途辍学非要去选什么男团,并不只是为了卫罔。他那会儿想明白了, 想通了你为什么偏爱学艺术的陈羽书,因为学艺术才对大哥没威胁嘛。”
“你原谅他吧, 那么迟才想清楚。因为没人管的孩子, 总是比同龄人晚熟。”
甘燕云只是瞪着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少年时泓的一幕幕,刚回来时,那孩子眼里的孺慕之情,她不是看不见。
可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
时泓最后说:“他曾经把你当母亲。甘夫人,其实你没必要对他赶尽杀绝的。因为他本来就愿意对你们……引颈就戮。”
离开这座豪宅时, 时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存留在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不甘也消散了。
原身是个善良至极的人,宁愿默默地结束生命,也不愿意为难一直苛待他的养母一家,他把上一代的所有罪过都扣在自己身上,从没想过复仇。或许,他只想要一句抱歉吧。
时总理解不了这样的老好人,却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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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川箫颤抖地问:“妈,刚才他说得是真的?小泓……我弟弟,不是你亲生的?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甘燕云没说话,只是感觉喉咙有些哽咽,但最终还是清晰地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承认了。
陈川箫感觉五雷轰顶。
所以,他死了?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他不是没察觉到,自打那次投湖后,小泓变了很多。
一个人再性情大变,也不会凭空变成天才吧?时泓处理公司时的老练狠辣,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小男孩能办到的?
还有行为举止、乃至气场,仔细想来,哪一样都判若两人……
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有了这个解释,逻辑全都通了。
所以,他不是小泓。
小泓真的死了。
经受不住癌症的折磨,家人的苛待,独自一人,在离家很远很远的,冰冷的湖水里解脱自己。
陈川箫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陈川箫从小到大都是冷静自持的,是从不逾规的“别人家的孩子”,一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甘燕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有点慌,忍不住拉住儿子,“你别这样,他说得未必是真的,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万一,万一是真的,你带他去验DNA,股份是不是就可以……?”
“这个时候了,你还提什么股份?”陈川箫惨笑,“你还不明白吗?那转让协议是具有法律意义的,跟血缘没关系,你别忘了,多亏了你,小泓一直都没上咱家的户口。他如今是不是陈家的亲生子,都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而且,以他的手段,他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不是小泓啊。
“妈,我想静一静,您最近别过来了。”
“你上哪儿去?!”甘燕云真的慌了,她感觉自己唯一亲生的儿子也在远离她,就为了……那个野种?
陈川箫没回应,脚步蹒跚地离开了自己的家,脑子里全是弟弟少年时的样子,过去自己那些行径,本来都很模糊了,但此刻,一桩桩一件件地全想起来了。
小泓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和陈家的事,反倒是他们……
那些伤害小泓的事,那些曾经刺向小泓的尖刀,现在想起来,都刀刃反转,血淋淋地扎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不,他不能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
陈川箫给一个许久不见面的老熟人打去电话,对方身在外地,他们有大半年没见面了。
“喂,卫罔啊。”接通后,陈川箫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苦笑,“我跟你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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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哥大约是明白一个道理:只有那些有良知的人,才有后悔的情绪。
所以他没告诉陈羽书。
陈羽书也没什么心思听八卦,他最近过得很不好。那部剧之后,他的路人缘就跌到谷底,加上后来一系列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事件,导致他人气一路下滑,丢了许多代言、通告不说,连拍戏的机会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