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天(225)
叶辞川旋即垂首领命:“是。”
他快步走出宫门,默然向暗处投去目光,再向锦衣卫径直赶去。
叶隐立于府中廊下,忽听后门有一声轻哨响起。不消多时,易小闻便将消息送来。
易小闻:“主子,皇上起疑,已召锦衣卫指挥使入宫。”
“好,知道了。”叶隐淡然应声,转身缓步回到屋内,拿起了藏在角落却被精心包裹好的佩剑。
“蓬絮。”叶隐注视着佩剑轻唤了一声,右手轻抚过剑鞘,最终停留在了剑柄处,用劲握紧后抬肘将长剑拔出。
自他解开体内剧毒后,一直休养生息,而今使剑仍有些吃力,倒是让他有些了多年前刚拿到蓬絮的趣意。
银白的剑身映出叶隐满是深意的眼神,凛冽的寒光又为其添了几分杀意。
叶隐冷声慢道:“我的故友,是时候带你见见光了。”
——
太后殡天,大齐全国居丧二十七日,文武百官皆身着成服哀念,不可逾矩懈怠。
有多名官员谏言,意指太后与乱党褚姓一族关系甚密,又因时局祸乱,朝中国事繁多,闾州大灾在前,科考擢选将至,太后祭礼实在不宜大操大办。
皇上对此并未驳斥,并确定祭礼将于二月初一举行,他将亲自护送太后葬入皇陵。
太后祭礼虽一切从简,但皇家仪制不可避,礼部为此忙碌了整月,既不敢出差错,又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显得过于殷勤,惹得皇上气愤。
时至二月初一,陪同前往皇陵的官员身着縗服,在城门前聚集等候。
向来喜爱社交的礼部侍郎方逸安难得的神色倦倦,看着就是几天没好好休息的模样。
“方大人。”叶隐缓步走来。
方逸安正偷偷打哈欠,一听到有人唤自己,连忙回神站好,见来的是熟人,便疲倦地将哈欠打完,才道:“时辰快到了,寒知你怎么才来啊。”
叶隐扫了一眼百官,问道:“敬王殿下还未到?”
方逸安向宫门指了指,“敬王殿下早进去了,说他自小受太后照拂,想见太后最后一面。”
“是吗?”叶隐淡声道。
他朝宫门方向望去,只见鼓声乍起,号角齐响,朱红色的大门从里打开,皇上的龙辇仪仗先行,才见太后的棺椁缓慢抬出。
按照仪制,百官及四品以下的民妇需沿途哀哭,一路步行送至城门外,随行官员可换马匹前往皇陵。
但想到太后的褚姓与皇上今日的态度,官员与家眷只作悲色,不敢表现太过。
叶隐缓步紧随队列,目光却留意到太后棺椁边的随行宫人,而后意味深长地望向了队伍前排的谢承昶。
而在此刻注意着谢承昶的人不只有叶隐,叶辞川也发现了随行宫人的步伐不同常人,与人群中的叶隐暗暗交换了眼神后,快步行至龙辇戒备着。
紧跟着太后棺椁的谢承昶垂首悲哀,投向前方龙辇的目光隐晦不明,却暂时没有任何行动。
龙辇中的谢元叡双手紧抓着扶手,正襟危坐其中,感受到危机在暗中窥伺着他,宛若一柄寒锋架在颈侧,他屏着一口气,时刻不敢放松。
随行的官员们自城门换上马匹代步,行动便快了许多,但还是用了小半日才抵达皇陵。
谢元叡命礼部省去诸多礼节,草草在献殿行虞礼后,不再作更多悼念。他行礼全程皆留意身后,时刻提防着有人靠近,可奇怪的是,从宫内到皇陵,敬王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礼毕。”礼官高呼,又道,“皇室孙男上前,献礼!”
以太子谢承熠为首的一众皇子闻声有序出列,准备在礼官的祝唱下端身行礼。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中几名皇子的身上时,一声惊呼乍起,众人连忙向声源看去,只见一名身披斩縗的太监拔刀冲向了皇上。
谢元叡始终紧盯着谢承昶的一举一动,并未留意到其他行凶者。
他方才行了礼数,时下离太后的棺椁极近,送葬的随行宫人离他不过五步之遥,眨眼便到了眼前。
谢元叡面色惨白地高呼:“来人!快来人!”
倏地一道劲风掠过,叶辞川一把抓住谢元叡将其带到了身后,旋即回身侧腿踢掉那名太监手中的兵器,冷声道:“保护皇上!”
见情况有异,跟随而来的所有锦衣卫即刻待命,将皇上团团围住。
而随行宫人迅速拿出藏身的兵器,满面戾气地朝皇帝奔去,目标极是明确,眨眼间便在献殿中掀起乱战。
皇子与百官慌乱奔逃,生怕殃及己身,其中或有勇者,正试图向皇上靠近,想保天子无忧,奈何殿中打斗混乱,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寻不到机会上前。
锦衣卫指挥使孔琦带着另外三人死死护住皇上,严防有人靠近,低声对身后的皇上说道:“皇上,卑职想办法带您撤出去。”
殿内的刺客仅有十数人,锦衣卫招架得住,只要能将皇上带出皇陵,迅速返回庆都城中,剩下的他们会处理好。
孔琦带着谢承昶缓缓向殿门退去,可献殿的大门猝然关闭,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有序而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围绕着大殿,显然是有人已将此处包围。
谢元叡见人群中仅有谢承昶一人安稳伫立,遂厉声质问道:“敬王,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谢承昶看着殿内的锦衣卫,嗤笑了一声,不再继续隐藏,“本王以为有父皇珠玉在前,您会很清楚这般想法。本王已成了你的弃子,却连回到琨州也被百般猜忌,若不早日自保,不久后躺在棺椁里的只怕就是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