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的是,她离婚了之后,反而刑警队空了位置出来,她力争补位,之后事业一路高升。”
“说明女人离开了男人,生活才会变好。”
陆效禹手里的勺子一顿:“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不懂事。我妈刚进刑警队特别忙,经常不着家,我觉得她陪我少,回来还总限制我吃零食看电视,检查作业也很严格。反而是王之宪,他一来看我就带我吃麦当劳,买玩具,说话又好听。我就特别喜欢他,我甚至说我要跟他去住,不要跟妈妈了。”
“你还只是个孩子,你不懂很正常。”周宿喜欢听他说过去。他们之前很少能谈这个话题。
“后来我妈有一次出任务受了伤,在医院昏迷着叫我的名字,我很触动,才明白她其实很重视我。”
“因为她只有你了。王之宪还有双双。”
“是,我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的。我上四年级有一天,我妈问我,以后跟她姓好不好?我同意了,我们去改了姓。我还很高兴跟王之宪说,结果他大发雷霆,当着我的面把我妈骂得非常难听。”
周宿很好奇:“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陆效禹把勺子放下,直接拿碗把汤喝完,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很害怕,站着一动也没动。”
“你可能都不明白王之宪为什么要生气。”
“对。我后来还问了我妈这个问题。”
“阿姨怎么回答?”
“她说,因为他害怕失去你,他只是太在乎你了。”
这个回答很符合陆百宁的性格。
陆效禹放下餐巾:“从那之后,我就和王之宪疏远了。他来看我的时间明显减少了,我也不愿意和他出去,等我升了初中,知道他会给我妈的工作使绊子后,干脆就不和他来往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宿吃完了面包和汤,已经五分饱了,面对正菜反而有点吃不下。他把自己盘子里的意粉分了一部分给陆效禹,陆效禹照单全收。
“我去查了资料。”陆效禹说:“圣经里,路西法与上帝交战失败,堕入地狱,但他没有就此放弃,后来他派蛇进入伊甸园,诱使夏娃吃下苹果。夏娃与亚当也违抗了上帝,离开了伊甸园。”
周宿点头:“对。他没能直接打败上帝,但诱使了很多神的信徒和拥趸堕落反抗。最终,人间不再只有上帝的光芒,也有了邪恶和罪业。”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还有后面这一段?”
“因为我知道,你自己会去查的。”
陆效禹抬头和周宿对视。周宿笑容恬淡、真挚,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在说神话故事。
他们之间有十秒钟的沉默。
餐厅里似乎只剩下忧悒清越的小提琴协奏维瓦尔第的《春》。
“对了,我之前还忘了说,”周宿先开口:“其实我更相信,路西法是爱上了人类女子才造反的。”
“我没说他们一定是爱情,我只是说他对她产生了爱。我相信,他一定很爱她。”
陆效禹没有说话。
周宿重新拿起刀叉:“吃饭吧,再不吃要凉了。”
回到家的时候,陆百宁已经在家了。
看到周宿抱着夸张的巨大的花束,她先是一愣。
周宿把花递给她:“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新开的花店在搞活动,这是效禹哥哥给您买的。”
陆百宁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儿子,陆效禹仿佛有点不情愿地点头。
“他不好意思呢。”周宿自然地解释。
陆百宁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我去找找有没有花瓶。家里好久没有买花了。”
见到她进了厨房,陆效禹才低声道:“谢谢。”
周宿摇摇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么?绝对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很简单的事情。”
“你说。”
“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也不要再接触危险的人了。”
陆效禹扭头看向他。
周宿的目光追随着愉快的陆百宁的背影:“布谷鸟大厦将倾,王之宪倒台只是迟早的事情。剩下的交给警察吧,否则把你自己搭进去就不值得了。”
“你上一次、两次的成功,本来也有运气的成分,你不要否认,但人不可能永远运气好。何况,就算是这两次,对你来说也并不轻松吧?”
周宿抬了抬手,轻缓地顺着陆效禹的后背抚摸。
陆效禹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的后背熨帖着皮肤,让那些陈伤不自觉地灼烧起来。
“王之宪给你留了伤痕,你也给他留了。以后,他会在牢狱里度过他的下半生。但你不能步他的后尘。”周宿的声音很低很低,“不要忘了,你是要继承阿姨的衣钵的,要走她的路的。”
陆效禹猛地捉着他的手:“那你以什么身份来向我提这个要求?”
周宿反问:“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
“这是我的家事,我只接受家人的提议。”
“你确定吗?”周宿冷静地说:“这个家是你和阿姨相互依靠扶持,费尽心血守住的。这么多年我从未参与过。现在它终于变得稳定、安全一点了,如果让我进来,又会增加不确定性。”
“如果我愿意承担这种不确定性呢?”陆效禹说。
周宿叹了口气。
陆百宁拿着插好的花从厨房出来。她找到了两个塑料罐,把一束花分成了两束。
两个孩子上楼回房间。陆效禹跟在周宿身后:“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追,你知道吧?”
他们先经过陆效禹的房间门口,周宿突然朝他眨眼:“你是因为难就放弃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