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语(84)
无家可归的人,除了回花店还能回哪儿?
在书桌前沉思良久,夏初浅起身,打开行李箱往里装东西:“学姐,我暂时不住校了。”
不能赖这里讨人嫌。
内心的愧疚也推波助澜催她回去。
离三月没几天了,拿到第二期薪酬,搞清楚房子的新买主,求其把房子卖给她,哪怕加价,毕业后找个黄道吉日摊牌,这样闹也不会闹到学校,然后把抚养费还给李小萍,不求舒心欢送,只求好聚好散。
设想丰满,现实哪会如此遂愿?
毕竟,至今她都无法对李小萍说出她不想和董童结婚、她一点都不喜欢董童。
以前年纪小,怕说了被李小萍抛弃,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惊醒在自己无依无靠连影子都离她而去的噩梦里,第二天,加倍温柔嘴甜,卖力亲近李家人。
她给了他们错误的信号。
现在羽翼渐丰,能独立生活,也不怕孑然一身了,良心开始谴责她不知感恩、翻脸不认人。
人总为情所困,无论何种情。
怕小狼公仔压着,夏初浅把它搁最上面,合照还在包里,她不打算放它肚里了,舍不得破损。
它眼睛黑黝黝,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她撸撸它软呼呼的脑袋,刮刮它可爱的鼻尖。
——我回去住了,你要保护我呀。
第33章 预兆 明天见。
夏初浅住回了花店, 日子照常过。
显而易见,秋末染的出现让董童产生了危机感,他和夏初浅说话的语气和善了许多, 甚至偶尔关心几句,他明白耍狠没用了,小白脸战力惊人。
不过,安全起见,每晚睡觉前,夏初浅不忘在内侧的门把手上挂陶瓷水杯。
董童曾经悄无声息潜入她房间拿走裙子和鞋子的经历她无法忘怀,难保他发神经再半夜进来一次。
如今,没有漂亮衣服鞋子给他泄愤, 她怕他瞄准她的电脑, 把电脑大卸八块。
这边,和平共处。
那边, 离愁却如细雨落在夏初浅头顶。
当她鼓足勇气、打磨好措辞, 告诉秋末染她即将卸任他的心理治疗师时, 他竟泰然接受。
没一句不舍。
少年坐她对面, 正翻折着彩纸, 指甲短到甲皱襞红通通的, 他控制不好力道总将纸片弄得皱巴巴。
他的眼睛向来是明镜,开诚布公投射内心的想法。
当时可怜巴巴说让她不要丢下他,这天真到来了,他反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眸若静潭。
厚重的失落油然而生,夏初浅端起热茶饮酒似的一饮而尽,烫得吸溜舌头:“嘶……”
“浅浅,慢点。”
“嗯……”
夏初浅应了声, 指甲轻刮杯壁。
是她多愁善感了。
她记得,曾写过字条给他:【小染,等你能一次性折出一个完整精致的银杏书签,就离康复不远了,或者说,你在我这里就能“毕业”了!】
纸折的银杏书签,他终是没学会。
但他要在她这里毕业了。
半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彼此各得所需,皆大欢喜,停在这里,她不该再有遗憾。
手捧白瓷茶杯,细碎的玫瑰花瓣在茶漩中徜徉,夏初浅盯着打转的花瓣喃喃:“小染,最后的一天,我们不要松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她有感而发。
话毕,被自己的这番离别感言尬住了,她佯装波澜不惊,从精致的骨瓷碟里捏块饼干吃。
受潮了吗?口感竟苦涩湿软。
秋末染擦干净手指,也拿一块饼干细嚼慢咽。
往日的下午茶时刻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即使沉默她也觉得舒怡。
此刻,温静内秀的夏初浅却话密了起来,仿佛再不抓紧时间和他说说话就没机会了。
最后,她诚心祝福道:“小染,祝你早日康复,金榜题名。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秋末染静默聆听。
半晌,他突然问:“短暂的陪伴,是奖励,还是惩罚?”
深灰色绒布窗帘筛碎冬末清冽又晴好的阳光,斑驳光影将少年的脸庞照得透亮。
他音色清越淡然,却像珠子打在玉盘上一样在夏初浅的心里劈啪作响。
……演什么哲学大师。
吐槽归吐槽,夏初浅认可秋末染有他独到的洞察力。
咽下饼干,她心不在焉地笑笑:“是奖励啊。”
揣摩夏初浅的答案,秋末染默默咀嚼最后一口,将她的细微表情揽入眼底。
他端起青瓷托盘:“浅浅,离别礼。”
红皮本本和茶点一同端来的,一直压在下面。
是一本房产证。
“你家投资房产啦?又是哪里的别墅豪宅?”对于秋家来说买套房信手捏来,夏初浅没当回事儿。
在秋末染殷殷的眼神明示下,她才擦干净手指的饼干残屑,翻开红色封皮。
房产证平摊在桌面,所有权写着秋末染的大名,夏初浅平静的目光往下游走。
当在看清房屋坐落那一栏时她坐不稳了。
身子由于惊愕而前跌,她扒着脖子凑近看,眼球要钻进铅灰色的喷墨里。
那个地址……
是她曾经的家啊!
……什么情况?
近些天的种种,在夏初浅的脑子中镶嵌拼合。
她孔雀毛似的长睫扑簌簌地扇动,仰头讶然道:“是你啊!接盘的那个买主!”
秋末染两手扶膝,坐姿清正,斯文地点点头。
房子直接过到夏初浅名下,会引起李家人的不满,于是秋末染来过渡,等她和李家相安无事了,他再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