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05)

烟火缭绕, 万家灯火，但陆铮小小的蜗居内却冷清至极。

她本想在厨房内给自己做上一顿大餐，却在食材拿出来、处理干净后又觉得乏味得很。

陆铮看着面前已经提前处理过的九节虾, 犹豫了片刻，还是拿出了食品袋封装后塞进了冰箱的冷冻层。

走出厨房的时候, 陆铮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七点。

八点的时候，春晚就要开始了。

陆铮坐在客厅的小电视机前，就像以前的王桂帆那样。

王桂帆年纪大了以后, 就总喜欢搬这样一张白色的靠背椅，坐在距离电视机前一米的位置。

枯瘦的手上握着比她的手要大上一些的遥控器。

她总是麻木机械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有的时候是一部早就烂大街的电视剧, 有的时候又是一些无厘头的电视广告。

但只有这个时间——

每年的大年三十, 王桂帆总是雷打不动。

她会在饭后, 坐在这张椅子上，等待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然后在看过那些无聊的小品后, 打个长长的呵欠，走到卧室内自己那张老旧的铁架床上睡到深夜十二点。

再然后起床, 来到落漆的铁门边, 点燃象征新的一年的爆竹声。

在那一刻, 刺耳的爆竹声将响彻整个楼道。

可……这样的声音, 陆铮再也没有这么身临其境地听过。

她只能听见邻居家的爆竹声。

在主持人面带微笑的介绍中，晚会开始了。

但晚会刚进行了半小时，陆铮就觉得索然无味。

她学王桂帆那样握着遥控器的手有些麻木了，思索了片刻，陆铮将电视关了, 直起身走进了卧室。

十分钟以后，陆铮换掉了居家服，全副武装地换上了外出的大衣，拿着钥匙走出了家门。

除夕当夜，耳边总是能听见烟火轰鸣的声音，陆铮穿梭在人丁稀少的街道上，最终抵达了那栋熟悉的办公楼。

在一声清脆的“叮——”声后，电梯门打开。

非工作日的写字楼，显得格外冷清。

陆铮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写字楼的走廊，来到了公司所在的玻璃门前，她想都没想地用指纹刷开了那扇玻璃门。

但陆铮的脚步刚刚踏进办公室后，就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她停在了门边，用鼻子嗅了嗅，嗯——泡面的味道？

泡面的味道牵动了陆铮的嗅觉，而漆黑的办公室角落，借着电脑屏幕闪着微弱的光，也成功吸引了陆铮的视觉——

在陆铮的目光中，她看见了那双丹凤眼。

朗陈南的手上正毫无风度地捧着泡面碗，手中的白色小叉子正叉起了面条，而面条此刻正在离他的嘴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悬空着。

陆铮停住了，朗陈南也停住了。

时间随着钟表的滴答声在悄然流逝。

陆铮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没看见朗陈南一样，默默地关上了门。

三十秒后，她站在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指纹刷开了大门。

这一回，她的目光没有停顿，径自地看向了在角落的朗陈南。

噢——他已经一口咬住了叉子上的泡面。

三十秒后，陆铮又关上了玻璃门。

又三十秒，陆铮再次打开门，这一回，朗陈南开始嚼口中的那一口泡面了。

这小丫头有什么毛病？！！！

朗陈南含着那口泡面，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玻璃门。

就在朗陈南已经思索好，等陆铮再一次踏进这间屋子，他一定要吐槽两句找回主场的时候，陆铮却不见了。

朗陈南放下了手中刚泡好的泡面，静静地盯着那扇玻璃门。

可五分钟，十分钟……迟迟不见陆铮进门。

“去哪儿了？”

朗陈南一脸狐疑地打开了玻璃门，但外头除了灯火通明的走廊，一无所有。

直到三十分钟后，陆铮拎着整整一桶炸鸡进门的时候，朗陈南才终于知道她去了哪里。

陆铮旁若无人地摁开了办公室内的灯，在瞬间明亮的光就充斥了整间办公室。

她拎着那一桶炸鸡来到了自己的工位边，随手将炸鸡放在了她与朗陈南工位中间的小柜子上，转身去开一旁的电脑主机。

朗陈南看了看还在散发香气的全家桶，又看了看正在等电脑开机的陆铮。

他看向陆铮的目光，可比看向炸鸡的目光复杂多了，“你怎么来公司了？”陆铮没有回头，反而是点开了文件夹内画了一半的宣传图，“来赶稿啊。”

“甲方都休息了，你现在画了给谁看。”朗陈南眉心蹙起。

“先画着呗，反正细化完了，节后甲方直接看了给反馈，还可以赶一赶排期。”

陆铮找到了文件，屏幕上正在显示文件读取的进度条，她转过身——

只听一声“啪”——

“啊——”在这之后是朗陈南吃痛的低声喊叫。

陆铮一把夺过了放在柜子上的全家桶，一脸揶揄地看向朗陈南，“谁说买了给你吃的？你怎么动手动脚呢。”手背上的疼痛逐渐消散，陆铮抱着全家桶理直气壮的样子更激发了朗陈南的胜负欲。

趁着陆铮没反应过来，他抓着纸桶的边缘就夺了回来。

朗陈南不满地微微撅嘴，“怎么，我平常辛辛苦苦出差跑外地，去联系甲方，大过年的还不让我吃口肉啊——”

说着，他竟然也学起了陆铮演戏的那一套，假惺惺地吸了一下鼻子，“谁家老板落魄到大过年的除夕夜，在办公室就吃泡面啊——”

虚伪的抽泣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