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12)

沂宁市的一套房子，少说也有好几百万呢。

只要……

只要姐姐愿意的话。

邢昭在邢忆柏的话语中，猛然回过神，对上了她含泪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妈妈和姥姥，里面写满了失望与恨。

是了，我的姐姐她不愿意啊……

贪婪的欲望与感情在邢昭的内心中撕扯，欲望小人拉扯着他的耳朵，就像李若楠小时候告诉他的那样——卖了你的姐姐，这样你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了。

但感情小人却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从小到大的邢忆柏对他那样。

对啊，姐姐她不愿意啊……那为什么要强迫她呢？

邢昭看向自己身旁的李若楠，李若楠早就因为邢忆柏的控诉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若楠上前走了一步，只听一声“啪——”

她甩了邢忆柏一个巴掌，“昭昭是你弟弟，你作为姐姐多帮着点弟弟有什么错！我供你吃供你喝，让你上名牌大学，让你学跳舞，到了需要你反哺的时候，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吗！”李若楠的话音刚落，邢忆柏的外婆也凑了上来。

她说：“什么吸血包，什么生育的工具，忆柏你这孩子小时候很听话的啊，现在去外地读了几年大学，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

邢忆柏的外婆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女人不都是这么过过来的吗？小时候帮家里做点农活，照顾下弟弟妹妹，长大了到年龄了，就嫁人，给老公生个娃娃，带娃娃，大家都这么干，都这么苦过来的，你不能光想着享福，不想吃苦啊！”吃苦？

陆铮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他们明明知道这就是一条吃苦的路，却还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你们都知道这样的未来布满荆棘，又为什么要从受害者再次变为加害者？

这个问题，曾经的陆铮也想问问陆淑贞。

但陆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邢忆柏颤抖地直起了身。

她强忍着抽噎，说，“妈，小的时候我记得你经常抱着我哭，你和我说奶奶对你怎么不好怎么不好，你说，你就不该嫁到这个家里来，你说你最后悔的就是结婚，对不对？”

李若楠愤怒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

邢忆柏接着说，“你说，你不仅后悔结婚，还后悔比舅舅早出生，成为了姐姐。你怨恨自己的人生被外公外婆掌控着，嫁给了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男人，然后就为了婆家想要的儿子去努力。”

“我小时候，你经常告诉我，让我不要活成你的样子，让我好好读书。”

邢忆柏哽住了，“可是昭昭出生以后，一切都变了……”

“一直都没有变过，忆柏。”

李若楠的胸膛因为愤怒的争执上下起伏着，“一直都没有变，我之所以过得不幸福，就是因为我没有嫁个有钱的男人，你爸帮不了我的娘家，害得我这一辈子都得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下；你爸不够有钱，所以活在自己父母的制衡之下，我们的小家庭永远有你爷爷奶奶的影子。”

“我的肚子也不够争气，所以生的第一胎是你，是个女儿。”

“但没有关系，女儿又怎么样？女儿也可以改命，女儿也可以帮我改命！我从你出生到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你更漂亮，更优秀，更符合他们的价值观，从而嫁得更好！”

李若楠说着，又激动了起来，她已经不在乎自己身后还站着自己的母亲，说，“如果我小的时候你外婆能这么对我！我现在就不会过得这么惨了！如果我能嫁个好男人……！”“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堵在一个男人身上啊！！！”

没等李若楠开口，邢忆柏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前半辈子堵在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又为什么要把你的后半辈子堵在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身上啊！！”

邢忆柏的手，无意识地颤抖着，她空空荡荡的掌心旁，是似乎想要求救的双手。

见状，陆铮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就好像高中的那三年，邢忆柏经常拉着陆铮那样。

她总是无声地告诉陆铮，“铮铮，你要自信，你也很优秀。”

现在的陆铮，用无声的温度，告诉她，“你放心，你的身后有我。”

她们是一同从污泥中挣扎出的莲花，她们给彼此提供了挣扎的勇气。

邢忆柏深吸了一口气，“妈，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现在我长大了，当我发现你试图将你的苦难转嫁到我的头上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你就愿意这么过，你就愿意在这样吃人的生活中沉沦，过去被人吃，以后吃别人，慢慢被同化成他们结构中的一部分，但我不愿意。”

“我不想被当作一件物品一样进行交易。”

邢忆柏的声音逐渐平静，“你们安排我的人生和未来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我……”

“问你做什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邢忆柏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外婆突然不满地拍了拍身边的木桌。

木桌上的餐具，在震荡之下，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对，你们从不过问我个人的想法，就想事无巨细——从我今天穿什么袜子，到我明天穿哪件内衣，后天梳什么发型——地要求我，规训我。”

邢忆柏顿了顿，“我读了研究生，我想留在中大所在的城市工作，你们不愿意。你们美名其曰打着一个女孩儿在外地工作不安全的理由，将我诓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