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17)

就像她之前和朗陈南说的那样——

她觉得朗陈南不是坏人。

偶然路过天桥，看见一个嚎啕大哭的少女可能有轻生的迹象。

他没有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逃开，而是选择主动接触这个麻烦。

这样一个“见义勇为”的人, 陆铮想——他不会是坏人的。

当然, 陆铮心里是这么想的, 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铮突然双手高高举起，将两只手掌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我的脑袋不太大, 我感觉我顶不了那么大的锅！”

她的两只杏眼此刻瞪得浑圆，望向朗陈南的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惊恐。

要不是朗陈南足够了解陆铮, 都快被她这半真半假的演技给骗了。

朗陈南越过陆铮, 往前走去。

一边走着, 他还不忘瞥了陆铮一眼, “别演了，你难道忘记了公司法人是我吗？”

身后传来了陆铮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可是过年的时候我拿了分红哇！”

“分红是游戏外包挣的。”

“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沙泥地的小径，绕过了一个低矮的半山坡，来到了一个海滩边。

海滩边有着数不清的渔网和架着渔网的木杆子, 空气中弥漫着专属于沿海才会有的海腥味。

不太好闻，但陆铮小的时候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所以还算习惯。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朗陈南，见对方也一脸平静，也没再说什么。

“你知道吗？小时候的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都是有个大侠梦的。”

朗陈南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海平面的交界处。

“嗯，我知道。”

陆铮偶然想起了那天在邢忆柏家，林良辰说过的奥特曼，说，“比如说当个拯救世界的奥特曼之类的。”

“哈哈是的。”

朗陈南的笑声散进了海风中，“但是我小的时候，奥特曼还不太流行。那个时候，我更喜欢齐天大圣。”

“我家里有很多彩色的连环画，我就每天抱着看。看完以后呢，等我爸爸回家，我就缠着他……”

提到父亲的时候，朗陈南的声音中，微不可察地染上了一丝落寞。

陆铮看向他，但朗陈南仍在继续，“我就很天真地扯着我爸爸的衣摆，问，爸爸爸爸，为什么孙悟空那么厉害，我却没办法在天上看见他啊？是因为他腾云驾雾的高度太高了吗？”

“我和爸爸说，我也想亲眼看见腾云驾雾的孙悟空。”

咸湿的海风拂过眼角，让朗陈南觉得眼尾有些发涩。

他在阐述他的童年，他在描绘他的故事。

陆铮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沉默是最合适的。

“最开始，我会自己用剪纸剪出大圣的形状，然后用小时候家里那种非常大个的手电筒，将大圣照在墙上。和我的爸爸妈妈一起，在灯光的配合下，让在墙上的大圣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朗陈南轻笑了一声，“但毕竟投影出来的是影子，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我就缠着我的父亲，告诉他，我真的好想好想看见连环画上的齐天大圣啊……”

海风咸咸的，海浪涌上了沙滩，留下了一层层的白沫。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爸被我烦透了，有一天，他真的就这样抱回来了一个特别大的机子，那个机子放在方形的木板凳上，摁开开关，往墙上一打——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朗陈南看向陆铮。

话题抛向了自己，陆铮笑着对上了朗陈南的视线。

她突然单脚一迈，手上一通胡乱比划着，“那必须是彩色的猴哥啊——”

陆铮这突然的表现欲，逗笑了朗陈南。

本来被过去的回忆拉扯着的自己，倏地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朗陈南点了点头，“对，彩色的、踩着云雾、耍着金箍棒的猴哥。”

“那一天，我手舞足蹈地在院子里的白墙边跳着，用手去够我当时还够不着的云的尾巴。”

湿润的感觉再度攀上了朗陈南的眼眶，“我记得那一天的我，欢呼雀跃地抱住了我的爸爸，然后我的爸爸和我说——”

“你不是想要在天上看见齐天大圣吗？等爸爸再工作一段时间，攒够钱了去买一个热气球，到时候爸爸就拿着这个大家伙，坐在热气球上，把大圣投到云层上去——”

直到这个时候，陆铮才终于知道，这个看似无厘头的项目对朗陈南意味着什么。

陆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是啊，这就是这个项目最开始的样子。一个天真男孩儿的梦想，由一个更天真的大人替他守护。”

朗陈南顿了顿，“我不知道我爸爸年轻时候的梦想是什么……但是从那一刻开始，似乎我天真的梦想，也成为了他的。”

陆铮：“最后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

朗陈南轻笑了一声，“旧时代的投影仪，投在白墙上都模糊不清，还需要接着电源，更何况是在乘着热气球上天的高空。在高空当中天气的能见度，云层的密度都需要考虑的。”

“而且，小孩儿做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正经懂事的大人怎么还顺着孩子心性来呢。”

朗陈南的目光远远投向了远方的海平线，他自嘲地笑道，“太天真也太愚蠢了。”

但朗陈南的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踹了一脚。

朗陈南：“你踹我做……”

“怎么就天真和愚蠢了？”

陆铮的杏眼瞪得浑圆，“你的爸爸守护了你孩提时代的梦，守护了你的热爱，虽说可能在你小时候，科技还不太完备，坐着热气球升空，然后将动画投影到天上，听起来就跟天方夜谭一样。但是！你不去做，怎么知道成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