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24)

他好像想要和陆铮好好地谈一谈，但从重逢后，他一次都没有主动地面对这个话题。

陆铮搅拌杯中饮料的手一顿，她看向谢胜因，“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就像你变了，我也变了。”

陆铮顿了顿，轻声道，“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

四目相对，是一场无声的交流。

谢胜因平静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如果说，当年程衍与陆铮分手之后，她是有幻想过——或许两年的异国求学，会让她和程衍的关系有所不同。

人总是需要向前看的，当旧人退出舞台，那份空缺的位置总是需要有人顶上。

但求学期间程衍的所作所为却彻底颠覆了谢胜因的认知。

那些在谢胜因看来毫无用处却没完没了的打工，程衍一直在做。

她非常不理解，程衍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明明，父母为他们兜底，送他们远赴海外，为的就是一个更好的求学环境。

可程衍偏偏活成了她眼中的另一类人——

节衣缩食、勤工俭学的普通人。

谢胜因是眼睁睁地看着程衍那双晶莹阳光的眼睛一点一点染上疲倦的乌青的。

在她的眼中，她以为那个时候的程衍在自暴自弃地麻痹自己。

直到谢胜因忍无可忍地挑明了这一切——

程衍说：“我想理解她。”

而这个她是谁，谢胜因心知肚明。

那一刻的谢胜因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心作祟，也无法控制自己疯涨的怨恨。

她怨恨陆铮明明都已经退出了程衍的生活，却又无处不在。

也是直到那一刻，谢胜因才突然觉得，这场喜欢没有意思。

喜欢本该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存在，它美好又动人，但当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喜欢染上了负面的恨意，那么一切都变质了。

恨意，会驱使着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

她，谢胜因得先是自己，才是喜欢程衍的谢胜因。

谢胜因思绪收拢，“不喜欢了，我才不要当那个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蛋。”

陆铮的双眼太平静了，平静到程衍的名字落入她心尖的湖泊，不再泛起任何的波澜。

隐约间，谢胜因有了一种预感，这份预感让她最开始提程衍的立场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谢胜因泛着微红的眼眶，对上了陆铮波澜不惊的双眼，“那你呢？陆铮，你还喜欢他吗？”

陆铮：“……”

那双明亮的杏眸，正静静地与自己对视。

她筑起了无懈可击的高墙，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手段比起三年前更加熟练了。

见状，谢胜因似乎得到了答案。

她轻笑着一摊手，“本来，我是准备替另一个准备撞南墙的蠢蛋当一回说客的，但是现在看来……”

“不需要了。”

……

深夜，老旧小区的楼房还能时不时听见隔壁邻居教训孩子的声音。

纷杂的吵闹，让陆铮无法入眠。

但更多的扰乱她安稳入眠的远不止隔壁——

这一天，陆铮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

先是和朗陈南在郊区的小渔村来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赛跑，随后又是水上乐园的一场激流勇进，最后……

“唉……”

陆铮轻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贴在床尾的小夜灯就亮了起来。

就在陆铮再次尝试入睡的时候，她听见了卧室的门被轻声敲响。

下一秒，门被从外边轻轻拧开，借着小夜灯的光线，邢忆柏从门后探出了脑袋。

邢忆柏：“铮铮？”

“嗯？”

陆铮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索性从床上翻身起来。只见邢忆柏正整个人围着厚厚的棉被，从棉被中露出了她巴掌大的小脸。

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陆铮：“怎么了？”

邢忆柏没有吭声，而是裹着被子小步来到陆铮的床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沿。

她一边用身体拱了拱陆铮，示意让她躺进去，一边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说完，邢忆柏又非常坦然地再次拱了拱陆铮，“往里进进。”

陆铮坐在床沿，看着邢忆柏一边一脸小心翼翼地寻求她的意见，一边又理直气壮地将她的身体往床内侧推，就觉得一阵好笑。

陆铮：“你这不都先斩后奏了吗？怎么还问我可不可以？”

“嗯……”

邢忆柏翻身将自己厚重的被子拉上了床，她贴心地给陆铮理好了被子的边角，又给自己的被子盖好后，说，“那肯定还是要问一下的，嘿嘿。”

邢忆柏躺好后，卧室归于平静，小夜灯的光随着声音的消散一同散去。

黑暗中，陆铮感觉邢忆柏的手穿过了两人的被子，碰了碰自己的手。

陆铮轻笑了一声，拉住了她，温声道，“怎么了？”

“睡不着。”邢忆柏顿了顿，将两人相握的手，从被窝抽了出来，“还有点热。”

陆铮又笑了，但是没有反对邢忆柏把两人透心凉的手拉出了被窝。

“铮铮……”小夜灯又亮了起来。

邢忆柏拉着陆铮的手，轻声问，“我就这样一直住在你家里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添什么麻烦？”

陆铮枕在枕头上，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对上了邢忆柏的眼眸。

“嗯……”

邢忆柏犹豫了片刻。

她的记忆中，外婆和那些年纪大的老家亲戚，总是喜欢和她说——

“忆柏啊，你是个女孩儿，等你以后结婚了，这个家就是不是你家咯，你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