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30)

“叔叔？”

陆铮扭过头，微微皱眉，“噢……你是说我爸吗？”

程衍：“对。”

在程衍的认知中，他与陆铮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家庭。

而在那个时候，这个家庭中最大的问题，就是陆铮的父亲——陆文康。

陆铮收回目光，轻叹了一口气，“我爸啊……他过世了。”

“什么？！”

惊讶的问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

但下一秒程衍就意识到，自己看似关心的质问，在此刻没有任何立场。

于是他默默地吞下了那句，“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程衍紧了紧攥住铁栏杆的手，沉声道，“什……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吧？”

陆铮平静地说，“大概也就是我大学刚毕业的后一年，我爸的身体状况急速恶化，住进了ICU。在ICU内没多久，就走了。”

陆铮隐瞒了那一部分真相——

那一部分她选择放弃治疗的真相。

那是她自认为的阴暗面，是她潜藏于心的另一个秘密。

程衍从陆铮平静的声音似乎还听出了一丝的解脱。

程衍动了动唇，轻声道，“那……你还好吗？”

在他的问题一同出现的时候，程衍的脑中设想过了陆铮无数种的回答。

或许她会和过去一样缄口不言，选择沉默；或许她也会像过去一样露出她身上的尖刺，警告自己不要再往前靠近。

可这一回，陆铮没有。

陆铮轻笑了一声，看向程衍，“当时我爸过世的那段时间肯定是不好过的，可是都过来了。”

“至少在现在的我看来，我爸的提前离世，对我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陆铮的眉眼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她的双手抓着面前的栏杆，整个人微微地倚向身后，“痛苦过、难受过、惆怅过，可是他都走了两年了，那种感觉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不是吗？”陆铮的笑容直直地闯进了程衍的眼底，让他有了片刻的愣神。

他在陆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和从前那个主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铮不大相同。

那个时候的陆铮，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给程衍带来的感受是，她虽然在推开我，可她好像也在渴望我的靠近。

可现在的陆铮，有一种过去的她身上所没有的，与自身相处和谐的自洽。

这种自洽带给了陆铮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过去的她，在身边竖起的高墙是生硬的、不顾及他人感受的。

可现在的她，似乎学会了用更温和的方式推开一切她想要推开的人和事。

程衍心下一紧，他张了张嘴，唤道，“陆铮。”

第133章 　“下次见。”

陆铮对上了程衍的目光, “嗯？怎么了？”

她温和的笑容，与过去别无二致的眼眸，落在程衍的眼中, 却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微妙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与未知感, 在三年后又一次缠上了他。

他觉得喉间一阵发紧, 在陆铮的目光中，生硬地摇了摇头，“没事。”

见程衍没有再开口, 陆铮也不去追问。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天台上，感受着沂宁市温和的晚风，直到邢忆柏的出现。

“铮铮！”

邢忆柏站在场地内, 喊了一声陆铮的名字。

陆铮循声看去, 脸上立即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铮直起身, 说，“那我就先走了。”

“好。”程衍回过身，“下次见。”

“……”陆铮犹豫了片刻, 笑道，“嗯。”

在已经被收拾得干净的天台上, 陆铮与邢忆柏相互挽着手, 逐渐消失在了程衍的目光中。

他站在原地, 盯着她离去的身影, 一动不动。

“别看了。”

程卿瑜悠悠地来到程衍的身边，“人都走八百年了，你在这儿自怨自艾地盯着看，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程衍淡淡地瞥了程卿瑜一眼，“帮胜因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 胜因姐让我们先回去，她还要留下来善后。”

程衍点了点头，“行，走吧，回家。”

两兄妹沉默地乘坐着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后，程卿瑜才主动打开话题，“哥，看你这个样子，今天你又没和铮铮姐说清楚吗？”她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打开了车门，“我觉得今天我和胜因姐已经给你们创造了很多独处的机会了。”

“……我们之间不是简单地说清楚就能解决的。”

程衍坐进了驾驶位，叹了口气。

闻言，程卿瑜向程衍投去了一个完全不理解的表情，她一边掏出口红给自己补妆，一边说，“我是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你想要改变你们俩的现状，你不主动去解决，那这些没有说清楚的矛盾就会一直横亘在你们之间。”程卿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也就意味着，你们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咔哒一声，是程衍系上安全带的声音。

“卿瑜，你不懂。”

程衍的手停留在卡扣的上方，“陆铮她变了。”

“以前的陆铮，虽然在躲我，但是我总能在靠近她的时候，察觉到她因为我的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改变。有的时候，是脸红，有的时候，是别扭。”

程衍顿了顿，“我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我留下的情绪痕迹。可是现在……她变了……”

“拜托，我滴好大哥。”

程卿瑜将口红塞回包中，往椅子上一靠，“三年了，谁不会变啊，是个人都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