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52)

那双本该饱经风霜的眼睛，却写满了和童真有得一拼的天真。

林珺脸上的笑容，让陆铮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陆铮终于知道，有的时候朗陈南那无厘头的幽默感，从哪里来的。

陆铮又摸了摸大白，应道：“是挺白的。”

“要和我走走吗？”林珺说：“陈南嫌我在厨房里碍手碍脚的，所以把我也给赶出来了。”

说着，林珺还相当不满地朝厨房内的朗陈南做了个鬼脸。

陆铮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朗陈南正冷着一张脸，摘着菜。

山风顺着窗框涌进厨房，吹动了他眉间的碎发。

不知道为什么，陆铮有一种心里暖暖的感觉。

她看了看冷脸的朗陈南，又看了看鬼脸一闪而过的林珺，笑着站了起来，“好啊，那就拜托阿姨您带我在附近逛一逛了。”

……

林珺带着陆铮绕过了他们所在的小木屋，往后走去。

这半山腰的小村落，竟有一条从山顶上流下的小溪流。

小溪流不深也不宽，蜿蜒盘旋在村落的周边。

两人肩并肩走着，大白则是摇着它黝黑发亮的尾巴，走在前头。

林珺看着前方，轻声道：“我看过陈南在浪泉村办的那个投影秀了。”

“陈南和我说，那些在投影秀里大部分的图案都是由你来把关绘制的。”

她说着，偏过头去看陆铮，眼尾笑意浓烈，“我从看见那场直播开始，就一直想着一定要见你一面，陆铮。”

陆铮有些错愕地对上了林珺的目光，“啊？”

“你的图画得很棒，很厉害。”

林珺笑着低下头，“我想，如果没有你的帮助，陈南一定不会这么顺利地完成这些事情的。”

林珺的声音温和，与耳边溪流的水声交织在一处，夸得陆铮一阵不好意思。

陆铮笑着说：“没有啦，阿姨，陈南哥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努力，我嘛，我的图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那也得谢谢你。”

林珺轻轻拉住了陆铮垂在身侧的手，林珺的掌心很温暖，在指尖与掌心交接处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老茧。

她掌心温热，陆铮仅凭着相交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

这种熟悉的感觉，在一瞬间包围了陆铮。

林珺轻声道：“谢谢你，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保护了陈南。”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妈妈。

没来由的熟悉感，冲击着陆铮的情绪，她的眼眶倏地泛起了红。

陆铮别过脸，摇了摇头，“不要紧的。”

林珺牵着陆铮的手，垂在身侧，继续往前走着。

林珺：“你别看我们陈南，平时做事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显得凶巴巴的，其实这个孩子啊，内心相当的敏感和温柔，像他爸爸。”

“叔叔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陆铮轻声应道。

一个愿意为了孩子天真无邪的想法付出实践和努力的父亲，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只有足够温柔的父母，才能够养出像朗陈南这样面冷心热的孩子。

当你拥有足够的耐心去了解，就会发现，披在朗陈南外表上的狠厉决绝，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某种程度上，自己和他，有些相似。

“是啊，陈南的爸爸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

林珺闻言，停下了脚步，她松开了与陆铮相握的手，看向了湍流的小溪。

前方的大白看见主人停下了，也摇着大尾巴朝主人走来。

林珺目光柔和，“其实我不是沂宁市的人，我们是在同一所大学上学的，那个时候，陈南他爸爸的家庭不是很满意我，觉得我是外地人，虽然我的工作是老师，但他们依旧能从我的身上挑出不少的错处。”

林珺一字一句地轻声说：“可是我们很相爱，我们的爱让我们互相理解，一起携手并肩度过了很多很多的难关。”

陆铮偏过头去看她，林珺的侧脸沐浴在温和的日光之下。

她的脸上没有逃开岁月留下的衰老的痕迹，但她谈及朗陈南父亲的时候，眼底的爱意却犹如青春年少一般的热忱。

“陈南的爸爸替我扛住了很多亲戚的要求与苛责，后来我们有了陈南。”

林珺顿了顿，“陈南生下来也很健康，他天真又勇敢，虽然成绩不太好，但他的动手能力和奇思妙想，我觉得都非常非常棒。”

“陈南，是我们夫妻的骄傲。”

“铮铮，你是妈妈的骄傲。”

恍惚间，山风拂过面颊，一样掷地有声的表达，一样真诚热烈的爱意，让陆铮倏地红了眼眶。

那是来自家人毫无保留、永远支持的爱意。

也是来自晏霞对于陆铮伟大的爱。

朗陈南比陆铮大上七岁，林珺自然也要比晏霞大上许多。

但此刻，林珺花白的发丝，在树影斑驳间，竟恍惚给了陆铮一种看见晏霞的错觉。

她几乎无法忍受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好在林珺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有察觉陆铮的反常。

林珺仍旧娓娓道来，“然后陈南的父亲去世了。我感觉我一直以来依赖的天塌了……”

“我彷徨、无助，我的负面情绪同样影响了陈南，他开始变得胆小、怯懦，眼神闪躲。”

林珺敛了敛目光，“可是我太清楚了，这是意外，这不是陈南的错，可那时的我却没有办法不去责怪他。”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陈南在被村子里的孩子欺负。”

林珺突然哽住了，“他们围着陈南，拿石头和垃圾丢他，告诉他——你是个没爸爸的孩子，我看见陈南被欺负，却觉得自己的双腿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