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58)

在陆铮的指尖碰到它小小的脑袋时，它舒服地半眯起了眼睛。

一种油然而生的喜悦，缓慢地替代掉了所有疲劳的情绪，最终显化成了陆铮嘴角的笑容。

她听见自己说：“这只小狗是……”

“送你的礼物。”

朗陈南轻笑了一声，“本来第一场投影秀结束的时候，就打算送你了，大功臣。”

掌心还残存着温热，小狗柔顺的毛发挠得陆铮的掌心有些发痒，但她的动作却僵在了原地。

她错愕地睁大了双眼，看了看小白狗，又看了看朗陈南，最后才半信半疑地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

见陆铮似乎没有听明白，朗陈南也不恼，耐着性子说：“这是送你的礼物，投影秀的时候你帮了我很多，谢谢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狗吗？我觉得……或许，现在的你，可能会想要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狗？”

一只属于自己的狗？

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铮感觉到了格外沉重的力量。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小白狗并没有因为陆铮动作的停顿，而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背包内，它来来回回踩着脚，试图够着陆铮的掌心。

扑腾扑腾，是尾巴有力地拍打宠物包内壁的声音。

陆铮知道——自己一直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狗。

这个愿望，在她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得到了短暂的实现。

她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常路过的停车场内的母狗生了一窝的小狗。

停车场的看车阿姨见陆铮喜欢，非常大方地分了一只给陆铮。

陆铮就这样怀抱着那温热的小生命回了家——换来了王桂帆的责骂。

那时候，晏霞忙着在开店在上班，陆文康长年出差，陆铮是王桂帆照顾的。

王桂帆将小狗丢在了洗手间水池底下，冰凉的瓷砖与饥饿让小狗嚎叫了一夜。

那个时候，陆铮不明白小狗为什么在叫。

她只能学着小时候晏霞哄她那样，蹲在水池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小狗，“乖啦，你别叫了好不好？”

小狗的叫唤扰得王桂帆一夜未眠。

王桂帆告诉陆铮，明天你就把这条狗给我送回去。

第二天，陆铮送回去了，并且和看车的阿姨连连道歉。

陆铮第二次实现这个愿望，是在小学六年级。

他们一家人租在毛坯房内，水泥的地板不像瓷砖和木地板，不需要居住者生活得太讲究。

晏霞知道陆铮喜欢小狗，于是抱来了房东阿姨家的小狗。

那只小狗，陆铮养了有一年，也是一只小白狗，叫旺旺。

它和眼前这只一脸可怜兮兮的小狗还不一样，旺旺有着一双活泼明媚的眼睛。

陆铮和旺旺相处了一年，旺旺乖巧懂事又听话。

每天上学前后，陆铮都会牵着旺旺出门散步。

直到那一天，陆文康回家了。

陆铮兴高采烈地放学回家，没有等来旺旺的迎接，却等到了她最厌恶的烟味。

晏霞告诉陆铮，旺旺在看见陆文康后，非常的兴奋，又是叫又是跳的，最后不小心在陆文康的面前失禁了。

失禁的旺旺，就这样在陆文康强烈的要求下，当天就还给了房东阿姨。

陆铮想要找回自己的小狗，却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属于她的小狗，她没有能力照顾一只小狗，她连自己都是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

那之后，陆铮背着书包上学时，在路边看见小白狗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朝它们喊“旺旺”。

看一看，会不会有那么一只小狗回应她。

但没有。

陆铮也不敢提议要去房东阿姨那里看小狗……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旺旺，也将这段回忆与喜爱埋进了心中。

她连自己都快忘记那段回忆了，也忘记了自己想要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可朗陈南却猜到了。

在看见眼前小狗的一瞬间，回忆如同浪潮涌向了她。

陆铮的沉默，反而让一开始对陆铮会接受小狗这个想法胜券在握的朗陈南有了一瞬间的慌神。

他犹豫了片刻，说：“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

“我要。”

还没等朗陈南说完，陆铮的双手就伸进了宠物包中，穿过小白狗的腋下，将它抱了出来。

陆铮双眼微微泛红，她将小白狗抱在自己的怀中，让它小小的身体趴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陆铮又垂眸摸了两下小白狗，抬头看向朗陈南。

她咧开嘴角，莞尔一笑，“谢谢你，陈南哥。”

童年阴影是一生的潮湿，你向前的每一步，都会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陆铮总是想——

往前走一步，再往前走一步吧，走到干爽的地方去，走到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活中去。

“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微风带动了陆铮细碎的发梢，朗陈南低头看向她，感受到了陆铮反复摸着小白狗的喜悦。

陆铮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嗯？”

“叫小白吧。”

朗陈南脱口而出，还给了陆铮一个咧嘴的坏笑。

“不。”陆铮偏过头，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小狗身上，“叫它Friday。”

“Friday？”

“嗯，因为每一个星期五都是快乐的。”

我希望它永远快乐，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快乐的小狗。

“叫小白。”

“不。”

“叫小白。”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