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287)

他僵坐在原地，十指相扣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和陆铮，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滂沱的大雨模糊了程衍的视线，雨珠滴落在他的脸上，滑落至双眼，又不堪重负顺着他纤长的睫毛落下。

程衍在雨中，眨了眨眼。

其实事情变成这样，他早就已经有预料了，不是吗？

程衍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他没有预料到这些，他就不会在意林良辰的存在。

程衍与林良辰是多年的同学，他将他当成了朋友，却又并不那么在意他本人。

尤其在面对陆铮的时候。

在程衍的视角看来，陆铮拒绝林良辰总是那样的毫不留情，总是那样的果断。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陆铮从未因为林良辰的示好与感情而发生任何动摇。

过去的程衍，是绝对不会在乎林良辰的，因为他相信陆铮的感情。

可现在的他……

在慢慢感觉到，自己在陆铮的心中逐渐和林良辰站在了一起，而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位置，在无形之中被另一个人取代。

那份危机感无形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程衍恍惚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除雨声之外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一顶巨大的黑伞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方，替他隔绝了几乎所有的雨。

陆铮站在程衍的面前，替他撑起了伞。

她的左手挂着另外一把伞，掌心是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滴落在身上的雨珠被隔绝了好一会儿，程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切。

他迟钝了片刻，才缓缓抬头，对上了陆铮的目光。

只一瞬，那散去的泪意再度回拢。

陆铮看着程衍泛红的眼眶，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在做什么？程衍。”

程衍张了张嘴，“我……”

陆铮又开口了，“我们刚才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清楚的吗？”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我在这里难过，而你，却可以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这段感情。

程衍垂下眼，那被模糊了的视线中似乎一闪而过了那年在海边，那个红着脸却仍旧壮着胆子说喜欢自己的陆铮。

现在她看起来和那年没有多大区别，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却让程衍觉得无比陌生。

程衍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啊？陆铮。”

他仰起头，看向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难道我们过去的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都是你在骗我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吞咽了下口水，自嘲地说：“是啊，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是我总是像林良辰一样缠着你，是我想着只要我足够主动，你就会看见我。”

“是我一次又一次在你拒绝我好意的时候，一意孤行，希望你能够看见我，能够喜欢我。”

程衍深吸了一口气，湿透了的掌心抓住了陆铮那不知何时已经抽出口袋的左手，“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啊，陆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陆铮轻声说：“程衍，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程衍骤然提高了音量，“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你回答我，陆铮！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红着眼睛，那一字一句埋怨的话却无法消散他眼中的无助与悲伤。

“……”

陆铮与程衍对视了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再度睁眼，对上了程衍受伤的目光，温声道：“我没有骗你，程衍。过去的我喜欢过你。我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我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你，幻想过和你走到最后的未来。我没有骗你。”

程衍自嘲地笑了，“你骗我……”

但手却仍旧紧紧地握着陆铮冰凉的左手。

“我骗你？”

闻言，陆铮无声地叹了口气，“程衍，我骗你说我喜欢你，我图什么呢？”

程衍：“……”

陆铮感觉到，那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猛地一颤。

是啊，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图，她什么都不要，自己和她才会走到现在这个境地。

程衍微微皱眉，说：“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喜欢我了……你为什么不能再喜欢我啊，陆铮？”

“因为我刚才说了，喜欢你的是过去的我。”

陆铮顿了顿，她挣开了被程衍握住的手，却在分开的一瞬间，又再度抓着程衍的手，让他握上了黑伞的伞柄。

陆铮抬起左手，替程衍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水珠，轻声说：

“因为我们的感情已经过去了。”

“可……”

程衍哽住了，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放不下你，陆铮……在出国的两年里，在回国工作的一年，以及我回到沂宁市的这一年，我一直都在想你。我不想和你有这样的结局，你可不可以……再为我勇敢一次？”

“我已经为你勇敢过一次了。”

陆铮温声开口，与她声音一同发生的，是她轻抚上程衍脸的手。

“只有那么一次。”

程衍红着眼，重复了一遍，“只有那么一次！陆铮！”

“不是只有一次。”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往后撤了一步，离开了伞下，“但是不是只有一次，已经不重要了。回去吧，程衍，沂宁市现在很冷，淋雨淋太久了会感冒的。”

说着，陆铮打开了自己带下来的另一把伞。

程衍错开了视线，“我不走。”

“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