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32)

这份从小渴望过的父爱，在这一刻俨然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父亲，她“可亲可敬可爱的父亲”，竟然不知道陆铮其实一点儿都不怕狗。

思绪中断，陆铮轻笑了一声，“晚上再见啦。”

她摸了摸那已经兴奋地顶出了半个铁栅栏的狗头，转身离开了小区。

……

“阿铮。”邢忆柏凑到陆铮的校服上嗅了嗅，“你最近身上有些怪味。”

“啊？什么味儿？”陆铮睁大眼睛，抬起胳膊肘，将自己上上下下地嗅了一遍，却无功而返。

“嗯……”邢忆柏好看的眉心锁在了一处，她凑到了陆铮的脖颈嗅了嗅，意味深长地说，“你好像糊了……”

“什么？！”陆铮惊得一哆嗦后，才反应过来邢忆柏口中说的奇怪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她没好气地瘪了瘪嘴，“完了，我被我爸的烟腌入味儿了……”

生动的解释。

邢忆柏看着陆铮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听见陆铮罕见地抱怨了一通后，邢忆柏摸了摸陆铮的脑袋，“可怜。”

“忆柏。”

陆铮突然在餐桌的对面直起了身，炯炯有神的杏眼当中迸发出了一丝认真的情绪，“你说我要不要半夜把他抽烟的那两根手撅了？”

邢忆柏忍俊不禁道，“你认真的吗？”

“我乱说的。”

陆铮迅速地否定了自己的提议，烦躁地看向了窗外，“那我要怎么办啊……家里每天都是烟味，看一会儿书眼睛就疼得要命……”

窗外是沂宁市秋季也不会大片凋零的常青树，叶片在秋风的席卷下，摇摇欲坠。

陆铮定定地盯着那片叶子，她在等一个结果。

终于那片孤单的叶片，在秋风不懈努力的肆虐之下，成功脱离了枝干。

“……”这一回，邢忆柏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回答陆铮，她顺着陆铮的视线望去，入目的却只有那棵挺拔的常青树，以及在树上的那一片又一片翠绿的叶片。

良久，陆铮才听见邢忆柏低沉的声音，“只能忍了吧……”

陆铮没有回应邢忆柏的这句话。

因为她已经在心底做出了抉择——在改变不了现状的情况下，那就改变自己呗。

……

“哈？你在家不能学吗？”

林良辰听到陆铮的问题后，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眉头微皱，好看的五官以一种七拐八扭的姿态呈现在了陆铮的面前，并且他忽然拔高的音量也吸引了四周小部分人的视线。

不习惯被人注视的陆铮，在接触到这些视线的刹那，就如坐针毡。

她猛地支起半个身子，一把捂住了林良辰的嘴，“你小点声行不行？”

林良辰点了点头，陆铮松开了手。

“在家学习不好吗？”林良辰放低了声音，“有人给你倒水，有人给你送水果，有安静的环境和比这张书桌大了不知道多少的桌面……”

他还用自己的两根胳膊比了比，“学校这桌子太小了，两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还得共用一张。”

林良辰喋喋不休地说着，“当然，不在家学习是有一点好的，那就是不用被家长盯着。”

说到家长的时候，林良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陆铮愣是等到林良辰天马行空的思维发散了一阵，才开口，“所以你知道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吗？”

“不知道。”

倒是痛快。

陆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如果林良辰不知道，那么每天中午午休都回家报道的张锦欣更不会知道了。

找一个至少可以在周末学习，并且逃离陆文康的地方，成了陆铮心头一个必须解决的大事。

放学的路上，陆铮正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机在网上搜索着是否有符合她要求的地点——

一个不需要花钱，却能待上一天的地方。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直到那阵脚步声化作了肩头上的一股力量，“嘿，陆铮。”突然的拍打，吓了陆铮一大跳，险些将手机从手上甩出去。

“抱歉……我不小心吓到你了。”来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即作出了回应。

是程衍。

陆铮拍了拍惊慌未定的小心脏，长舒了一口气，“小命差点被你吓掉半条。”

或许是第一次见陆铮和自己开玩笑，程衍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情，而这份惊讶也很快被紧接而来的笑容冲散。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看在我相当有诚心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说着，程衍生怕自己的“诚心”不够，还双手合十在陆铮的面前，微微作了作揖。

他在自己低下头的瞬间，听见陆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谅你了。”

陆铮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她望向程衍的眸光中闪着细碎的星光。

“所以，你刚才那么专注地在看什么呢？”

两人像以往的每一个放学傍晚，走到了车站边，一边等着车，一边闲聊。

“在找一个可以周末学习的地方。”

陆铮的话音未落，程衍的眉宇间就因为困惑拧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你为什么……”

“不在家里学。”陆铮立刻心领神会地补上了他的后半句。

然后两人之间那因为短暂的玩笑而有些缓和的气氛又在瞬间归于零点，陆铮不再说话，而程衍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再说话。

两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家附近的公交站，程衍才主动打破了沉默，“陆铮，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他顿了顿，背在身后的手扯了扯书包带，“你周末要不要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