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42)

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但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林良辰武断地下定义——自己喜欢程衍, 而更多的是一种委屈与愤怒，甚至有一些嫉妒。

她牺牲了自己的爱好，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将所有的活力与青春都投入了这一场盛大的战斗当中，为的是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能够让自己、让晏霞的未来明亮一些。

这一点，陆铮从未改变过。

可眼前的这个同龄人，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的眼里只能够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他看不见陆铮为了取得现在拥有的成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他却可以精准地抓到一些微妙的细节。

委屈、嫉妒和愤怒在陆铮的沉默当中，更换了主次。

她的内心渐渐被嫉妒和委屈占据，陆铮想起了那一晚自己和晏霞声嘶力竭的争吵过后，她抱着晏霞孱弱的身体，反复发誓，“妈妈，我会有出息的。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温热的湿意攀上了眼眶，陆铮咬住下唇，不让它涌出。

“是啊，你要是不喜欢程衍……”

林良辰被迫切的情绪裹挟，从他脱口而出程衍两个字的时候，胸腔内的心跳声就不受控制地剧烈了起来。

陆铮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问题在林良辰的大脑内快速划过，他还是开口了，以一种伤人且武断的方式，“你要是不喜欢程衍，为什么天天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我没有像狗皮膏药一样。

我确实没有时间，我确实在忙着学习。

我……不喜欢他？

各种烦乱的情绪涌上了陆铮的心头，她双眼泛红，犹豫了片刻，才回过头看向林良辰。

陆铮：“林良辰，你真是一个被爸妈惯坏了的孩子。”

“你少扯这些……”林良辰下意识地反驳，却在对上了陆铮通红的眼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他顿了顿，仍是选择了继续，“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就是喜欢程衍对吧？”

对方不断迫近的逼问，让陆铮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陆铮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在街的转角咧嘴笑的程衍、那个在自己因为四肢不协调窘迫时的程衍，以及那个在午后的阅览室，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程衍。

短暂而又片刻的心动，在那无数个刹那间打破了陆铮的理智。

陆铮的沉默让林良辰慌了神。

他皱着眉，往陆铮的位置逼近了一步，也唤醒了陆铮的沉思。

陆铮抿着唇，低声道，“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

陆铮脸色苍白，却回了林良辰一个同样嘲讽的微笑，“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成绩很好啊。”

林良辰愚钝，但不愚蠢。

他察觉不到陆铮情感上的变化，却能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陆铮这句话好似并非面上的意思。

林良辰动了动有些干巴的嘴唇，他发现原本在余光中应当走过的那个人，停在了两人的斜下方。

“因为他成绩好，所以你才会和他搞好关系，只是为了让他带你学习？”

分明有哪里不对，林良辰的心里止不住地嘀咕道。

“快下课了，我要回去了。”

陆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噙着佯装的笑容瞥了林良辰一眼，匆匆离去。

陆铮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原地，她绑在脑后的长发因为跑动的姿势扬起。

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却反向佐证了林良辰的猜测。

林良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看向了楼下几乎与自己正对的那人——

程衍面色平静地站在与他目光刚好相对的位置上，夏日的晚风带动了程衍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动了他的衣摆。

两人没有任何的招呼与表情，只是彼此沉默地对视，直到急促的铃声划破绯红的晚霞，宣告了自习课的结束。

……

那一日不欢而散的谈话，让林良辰与陆铮之间陷入了微妙的氛围。

“你和林良辰怎么了？”张锦欣是第一个发现两人之间的异常的。

她趁着自习课的时候，用手杵了杵看试卷的陆铮。

陆铮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的时候顺带瞥了一眼身后的林良辰，只见林良辰正半弯着腰，和隔壁小组的另一个女生聊着天。

陆铮摇了摇头，“没怎么啊。”

张锦欣一脸狐疑地又看了眼林良辰，刚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那最近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陆铮眨了眨眼睛，回答得倒是痛快，“没有啊。”

陆铮话音刚落，林良辰看过来的脸色就黑了下去。

他突然就止住了和那个女孩儿的对话，一脸阴沉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好吧。”张锦欣见陆铮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耸耸肩，也不打算在介入两人之间的矛盾。

教室里时不时传来微弱讲题的声音，也时不时传来小群体嬉闹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这节自习课找到了自己应该存在的位置，忙碌于自己的事情。

只有林良辰，一直心不在焉。

他静静地盯着前方埋头学习的陆铮，不满地蹙起了眉。

陆铮和他的关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他林良辰不主动，那么两人的关系就从来都不会进一步。

如果陆铮天性冷漠，那么或许林良辰还不会这么心理不平衡。

但他见过陆铮笑的模样，见过陆铮亲近人的样子，也见过陆铮放下戒备的表现。

只不过，这些对象，都不是自己。

这些对象，可以是程衍，可以是邢忆柏，也可以是现在的张锦欣。

但绝对不会是自己——一直主动地朝陆铮走近的林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