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60)

他也没管陆铮是否同意，勾手拉开了陆铮书包侧边放伞的网袋，塞进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早点回家吧，铁~骨~铮~铮的陆铮~”

那刻意上扬的几个音调，很难不让陆铮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

陆铮：“你……”

陆铮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对方却早已一溜烟消失在了天桥的尽头。

在男人走下天桥约莫五分钟后，传来了摩托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随着一连串的“轰”声，他最后化作了一个小黑点，彻底地融进了深沉的夜色当中。

陆铮将书包解下，网袋里的是糖果，是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的糖果，还有一根棒棒糖——那是刚才自己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糖。

“什么嘛……奇奇怪怪的大人。”

陆铮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嘀咕道。

虽说这一场堪称乌龙的见面多少有些奇怪，但陆铮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确实有所好转。

她重新背好书包，打开手机，第一条弹出来的就是程衍的消息——

“嘿陆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一些物理题想和你讨论一下。”

这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送的。

“在忙吗？”

这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送的。

陆铮看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就在她思来想去决定暂时不回复程衍的时候，对话框的那头又发来了消息，“唔，睡着了？”

“没有。”陆铮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打字道，“我现在在外边，不太方便。明天吧，明天可以吗？”

对面那头的程衍，忽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聊天的对话框，一直频繁地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许久，那一头才发来了消息，“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

……

十五分钟过后，陆铮站在天桥上，看见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奔来，已经有些后悔了。

她想不通，当时的自己在程衍问出那句‘你还好吗？’的时候，为何会突然卸下防备。

或许，是因为晏霞在短信里说的那句，“铮铮，你今晚先找酒店凑活住一晚吧，等回来了妈妈给你报销。”

但陆铮离家离得匆忙，并没有想起带上自己的小金库。

那一年，移动支付还并不普及。

又或许是，程衍恰好出现在了那个时机，又恰好在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迅速地察觉出了不对劲。

陆铮揉了揉双眼，透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下自己的脸色，确保现在的样子不至于太过狼狈，被程衍一眼看出端倪，从而引发更多的问题。

她反复地在心里默念着提前打好的草稿，但当程衍和身边的女孩儿跑到自己的面前时，她还是一时哑然。

程衍是第一个跑到陆铮面前的人，他的额前布满了汗水，右手扶着身边的栏杆喘着粗气，担忧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将陆铮扫了一圈，才轻声开口，“你还好吗？”陆铮摇了摇头，“我没事。”

程衍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身后更为清脆的女声打断。

这道声音同样混杂着喘息声，她一边喘着，一边一巴掌拍上了程衍的背，“我……程衍……你！”

她又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程衍，我是不是让你等我一会儿，你跑得这么着急干什么！”

“嘶——”程衍被拍得顿时直起了身，他揉了揉被女孩儿打痛的地方，回过头没好气地说，“我应该是让你乖乖在家里复习的。”

“你想都别想。”女孩儿双手插在腰间，瘪了瘪嘴，“爸妈不在家，我当然要看好你。”

程衍无语地白了一眼她，又重新和陆铮开口，“我爸妈这几天正好出差了，不在家，如果你今晚实在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啊——”

这一回，程衍未尽的话被女孩儿结实的一脚生生踹了回去。

始作俑者却好似浑然不知，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程卿瑜，是程衍的妹妹。”

陆铮被程卿瑜突然落在自己身上炽热的目光吓了一跳。

她不得不承认，程衍一家的基因相当强大。

前有一个在学校获得了很多关注且帅气逼人的儿子程衍，而作为妹妹的程卿瑜也并不逊色。

程卿瑜此时绑着高马尾，蓬松的颅顶下方，是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

澄澈且明亮的眸子当中此时写满了好奇与欣喜，她的耳垂与脸蛋因为方才的奔跑还泛着微弱的粉色。

“陆铮，我叫陆铮。”

程卿瑜的笑容带着几分稚气，在听见陆铮的名字后，猛地睁大了双眼。

“你是说，你叫……陆铮？”程卿瑜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扭头快速地看了眼程衍，“姐姐，你就是陆铮啊……”

但这一回，阻止她继续开口的，是程衍。

程衍一把捂住了程卿瑜的脸，连带着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也一同捂上。

“那我们先回去吧。”程衍一边捂着程卿瑜，一边对陆铮开口，“太晚了，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安全。”

在回程的路上，程衍在程卿瑜的耳边小声道，“你敢和陆铮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就把你在学校里的那些小九九全告诉妈妈。”“切！”程卿瑜皱着眉，朝程衍比了个鬼脸，“你就拿这个威胁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但走在程衍身边的陆铮，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在忐忑。

当她每靠近程衍家一步，陆铮的忐忑都在脚底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