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眉(95)+番外
但心里却生出一股微妙的匮乏和抵触,她并不喜欢唐纳言总是为自己做牺牲。
在她的身上,哥哥已经奉献得太多了。
庄齐因这份过度的付出感到害怕。
怕有一日,唐纳言真的因为她,断绝了和唐家的关系,也许一开始他们会比谁都幸福,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眼看着身边人都站在了山顶上,只有他还原地不动。
他就此失去了滋养权力的土壤,会不会对她生出失望和怨恨呢?
庄齐是个缺爱的人。
哪怕有了哥哥,她内心也并没有多少安全感,在他身边时才好一些。
离开了他,庄齐很难走进任何一段更深层的关系里。
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从小不断更换的家庭环境造成的。
在爱里,庄齐天然有种不信任感,回避冲突,怀疑全部。
她弱小又恐惧的心,也许根本无法接纳哥哥这么丰盈而强大的爱。
庄齐很怕,怕从唐纳言嘴里听到类似后悔的字眼。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的意志会解体的。
如果是那样,她宁可永远蜷缩在那一场郁热难醒的夏梦里。
那天从山上下来以后,一连好几天,庄齐都闷闷不乐的。
她早晨出了门,晚上在办公室坐到十点也不回家,比正经做事的还辛苦。
总是唐纳言快睡着的时候,庄齐才洗漱好到床上来,亲一亲他的脸就躺下。
整整一周都是如此,唐纳言几次问她怎么了。
她也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总觉得好累。
第36章 不上算哪
盛夏的大院草木繁绿,知了躲在树丛里大鸣大叫,梢头的梧桐被震得落下来,飘摇地铺了一地。
一整个学期了,庄齐一天都没回来过,离开了这个秩序压死人的地方,空气都新鲜又自由。
上午她打过电话,孙叔叔说唐伯平在家,她就自己开车来了。
庄齐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还是蓉姨来开的,见到她十分高兴,“齐齐啊,有阵子没来了吧?”
“是呀,学习太忙了,您一切都好吗?”庄齐一边换鞋,一边问。
蓉姨哎了声,“好,我都挺好的,没大毛病。”
她从上到下地端详庄齐,好像比冬天里更瘦了一点,穿一条面料柔软的丝绸白裙,脖间的绑带飘到腰部,温柔端庄。
庄齐指了下里面,“唐伯伯在书房吗?”
“在会客室,不知道谈完了事没有,你去看看吧。”
“知道了。”
会客室外,木纹百叶帘被拉下来,临窗的那面白墙上,晃动着虎叶兰的影子。
庄齐低头等了会儿,直到孙秘书出来说:“二小姐,让您进去。”
她走了两步,还是回头交代他:“您就叫我名字吧。”
唐家的二小姐没那么好当。
庄齐自知当不起,也不想当。
孙立行看了她一眼,说:“好的。”
室内清凉宜人,强烈的日光被绡纱窗一过滤,透着丝丝的冷意。
一架瑞鹤屏风隔开两个区域,后头就是唐伯平的书房了。
屏风木胎做底,一组六扇,点缀玉石拟作仙鹤纷飞之态,树木枝干间细描金漆。
庄齐绕过去,看见唐伯平坐在椅子上,白衬衫里一件工字背心,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
她轻声说:“唐伯伯,我今天过来了,您身体好吗?”
“噢,还好。”唐伯平压了一下手,让她坐。
庄齐后退到沙发边坐下,主动解释说:“这个学期的课是在太多了,都没来看您。”
唐伯平点头,“没事,你哥都说了,你对待学习态度端正,我也欣慰。”
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阵,唐伯平才说:“实习快结束了吧?”
庄齐说:“昨天刚拿了报告,下周不用再去了。”
唐伯平把书合上,说:“好,那你也收拾几件衣服,我们一家人哪,很久都没一起出门了,去北戴河住几天。”
她没别的要说,也不可能提出反对,“嗯,我听周衾讲过了,等回去了就收拾。”
正事都谈完了,唐伯平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庄齐也不敢起身,显然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又静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望过来,面上是复杂难以名状的表情,“齐齐,你哥哥最近去西山看你没有?”
庄齐心里一惊,半真半假地回答他:“很少,至多是打个电话,偶尔带我出去吃饭,也是跟一些朋友。”
在山上那次碰到了周吉年,唐伯平一问就知道,抑或早已经知道了,庄齐干脆自己先老实交代。
他锐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像一种无声的审问。
庄齐不知他在筹划什么,只能小心规矩地坐好了。
半晌,唐伯平才缓慢地哦了声,“伯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这时她仍笑得出来,说:“可以啊,是什么事情呢?”
唐伯平起了身,走到窗边,“也没别的事。你知道的,你哥哥三十岁了还不肯结婚,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相看了那么多姑娘,又一个都不满意,真不知道他的心被什么给勾去了,越来越不像话。”
他这样说话,庄齐是不敢应的。
唐伯平可以骂自己儿子,她是小辈,她没有资格跟着一起骂,只好不作声。
片刻后,唐伯平又转过身来看她,“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娶了张文莉,你说是吧?”
他问话时,眼神从远处眺了回来,失却了往日的和蔼。
“是......是啊。”庄齐攥紧了珍珠光泽的裙摆,垂眸盯着地毯上的团簇花纹看,小声说:“文莉姐人很好,也配得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