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旧时雨(132)
岑听南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敢。
回头李璟湛再以为他们岑家居功自傲,一纸判书下来,都不用伪造栽污他们的书信,直接就能将她流放去北边。
想起流放那一路,岑听南突然晃了晃神。福至心灵地想起从前被自己一直忽视的事。
她看向顾砚时。
顾砚时眼睛落在书卷上,感受到她的目光,温声问:“怎么了?觉得我将这事同小九扯起来不应该?只是个验证,不代表什么……”
岑听南摇摇头,目光掠过他的衣摆:“不是为这个。”
她只是突然想起前世送她一扇笼的那人。
那人玄色衣袍上镶着银色的竹叶纹,清雅贵气……像是文人的穿着。
而顾砚时,最爱竹叶纹路的衣物。
“你的衣物,都是自己挑的布,府里绣娘做的?”岑听南伸手指着那一截竹叶纹路,“你似乎很爱这个样式。”
顾砚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轻飘飘道:“没注意过。”
李璟湛的赏赐流水一样送进相府,府里绣娘按时节定时取了布来做,做什么,他穿什么。
岑听南了然地点点头,有些怅然。
“怎么了?没布料了?还是府中绣娘不合你心意,回去给你换几个。”
岑听南连忙摇头:“不是,她们都挺好的。”
顾砚时却不接受这样敷衍的回答。
“说。”他好似没了耐心,手掌迫着她和自己对视,“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这要她怎么说呢。
说自己前世被流放三千里,活活冷死饿死在了一扇笼里?可若不是那穿着玄衣竹叶纹的贵人赠自己一扇笼,也许流放路上她早就被官兵欺辱死状更凄惨了么。
说出去谁都要将她当做妖物捉起来了吧。
岑听南叹口气,软着身子去抱他:“真没事,就是觉得你穿竹叶纹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以后我多穿。”顾砚时拍拍她的屁股,“再睡会儿吧,山迢水远的,坐马车也辛苦。补个眠,等到了驿站叫你起来,带你去转转。”
岑听南点点头,忽然觉得顾砚时很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她心里的怅惘同马车外的风雪似的,骤然散了些。
马车里炭盆烧得正旺,点心摆了满桌,而顾砚时正曲在一个角落看卷宗。
见她偶尔看过去,便揉一揉她的头
,温声哄她。
岑听南想,这一世她不冷也不饿,至少天启四年的冬天,她过得很舒服。
第67章 寒梅最堪恨
晚来天欲雪。
炭盆烧得正旺,岑听南一路在马车上睡睡醒醒,只晓得中间迷迷糊糊被顾砚时塞过几回点心,其余时候都人事不省,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是以被顾砚时拍着脸叫醒时,岑听南就只瞧见了他的笑。
“狸奴似的,睡这样熟,被人拐走都不知。”
车里暖,她的脸因高温泛起一小圈可爱的粉色。因为刚醒,平日里清泠聪慧的眉眼此刻不太清澈,透着点傻。
她呆呆地望着他:“我不是就被你拐这样远了么。”
顾砚时笑了声。
“真要拐你,可不是这么点距离。才走了四十里路。”顾砚时单臂抱着她,递来一杯水,“喝了。”
岑听南问也不问是什么,乖乖张嘴咽下。
顾砚时啧道:“不怕是迷药?谁喂你都喝?”
岑听南乖乖摇头:“顾砚时喂的才喝。”言罢拉过他的颈,用唇舌渡了些过去。
“甜吗?”岑听南从他怀里逃开,亮晶晶的眼都变得清明。
顾砚时鼻息轻喷,带了点不置可否的笑:“甜。”
他故意顿了几息,又道:“但还不够。”
“晚上我尝尝更甜的。”
他眸子里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与热意,让岑听南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尝什么。
她呼吸静了静,脸颊酡色一片。
“……那里,怎么可以呢。”岑听南小声地抗议。
“没什么不可以的。”
“早该这样了岑听南,之前是我心软。”
言罢也不看她,直接掀了车帘下车,对着她伸出手:“下雪路滑,我抱你进去。”
风雪顺着车掀起的那一角灌进来,冷得岑听南打了个寒颤。
她探个头出去,透过这一角看见驿站门前两盏明亮的灯笼,古朴遒劲的字匾上头庄严有力地写着“天福官驿”四个大字。
“我们住官驿?”
“嗯,往东边是新川郡,西边是上溪郡,此处是两郡交汇的泉定府,我们今日宿在泉定府最边上的官驿。”顾砚时接住她横抱着,将她的头按在怀里,“挡着点雪。”
他的臂弯结实有力,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得见心窍砰砰跳着的声音。
岑听南莫名想起大婚那日,他抱着她跨进相府高门,他的心跳也一如此时炽烈。
他抱得太紧,闷得她有些呼吸不了。
岑听南抬起小脸,努力挣扎出一些喘息的空间。
“不是说不去新川郡了么?”
顾砚时:“所以才要住官驿,明日往后都住客栈了。”
他没将话说得很透,岑听南在脑子里自己思索了会儿,明白过来了。
去新川郡是他们明面上的目的,背地里一定有许多人盯着,李璟澈、端王,或许还有别的谁在看着,所以才要住官驿,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他们到了,有什么招数都该亮出来了。
顾砚时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想通了?真聪明。”
岑听南有些不好意思,顾砚时实在太爱夸她了,无论做点什么,想明白些什么,都要夸一夸。
其实都是很微不足道或者很简单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