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她反问,然后笑了。
我从未见她笑得这样柔和这样美。有点狡猾的味道,却又是自然而发的笑容。那神情难以描述,不知道怎么搞的连看着的人都想要流泪的感觉。
见到他,令她这样高兴。最可悲的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伪装在那瞬息褪掉。
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就知道,她选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雷因.麦格纳斯!
我——在那一瞬间,发自内心的生气!我以为我一向冷静,我甚至连憎恨那个男人的时候都很淡漠,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会愤怒。
“嘛,雷因SAN您误会了,她其实是我的雇主。”我打断他们的对话,“我刚完成她给我的一个任务,还没领取薪水才一起同行。”
我唐突的敷衍,雷因让我离开她,我当然拒绝。开玩笑,他想在这里用一个镜像跟魔族之尊手下的强大魔王挑战?!
‘她是魔鬼。’一个声音在我脑海响起。
我一愣,随即明白是雷因传来的声音。他的本体在离此千里之外,仅是传音都将耗费掉他大量的魔力。
说不感动是假话。
但是……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
比她所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更早的时候,她是多么强大的冷酷的魔鬼,我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
可是,仅仅看着她站在这里我都很开心,呼唤她做老板的时候有种奇妙的亲切;跟她在一起总在尝试新鲜与刺激,听从她的指示已经开始成为习惯。我明明清楚的知道,比雷因更彻底的明白,究竟为什么我能一直忘记她的本质,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错得不能再错?
还是说,正因为她是魔族,是魔鬼,我才这样的失控。
我口头讽刺了雷因几句,然后提出要走了。我知道他不得不放我离去,每当我利用自身跟母亲的事刺激他的时候最终妥协的都是他。洁拉丝并没有找麻烦,干脆的一同离去。果然她早知道眼前的雷因是魔法镜像,所以不准备立即出手。
我们离开的有条不紊,可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洁拉丝会怎样做,雷因又要怎么反应,我一点都没头绪。
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我早该考虑的事——她是一个魔鬼,她的最终目的一向只有毁灭。
是正常人都该悬崖勒马跟她撇清关系,是聪明人都该置身事外不要陷入魔鬼的圈套!那么我……我……?
我……
“你自由了,你不再欠我任何东西,可以回到战场。”
我听到她的声音说。
她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异常可怕。像某种昆虫的眼睛一样机械,没有生物的感觉。熟悉的眼睛,我想起这是第一次在战场上遭遇她时她真正又真实的双眼。
以前的种种眼神,种种感情,似乎都仅仅是一种用于迷惑人的道具;就像人的千种表情全是一种输入进去程序,在不同环境作出不同的应用。
她终于撤去了对我的伪装。
直到这时候我终于清醒过来,仿佛做了一场漫长又荒唐的梦。我终于意识到,她跟我,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我来不及深想她在我眼前暴露出本性的原因,只觉得惊讶又失落。
其实如果她没有露出这幅模样,继续以虚伪的姿态问我是否要跟随她,我肯定会答应。可是——
没有可是。
这样正好,我是个自私又自我的混蛋,但我不该真的成为魔族的走狗,绝不可以!
“那么有缘再见吧,老板。”
这么说的我伸出手,傻傻的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哪怕什么都不说仅仅是握下手。
握下手吧,老板,就握一下。我承认我刚才想的那些都是些骗人骗己的理由,其实是我因为你翻脸不认人恼羞成怒的赌气。我承认是我输了你赢了,请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伸出手,那么我就不松手
可是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第015章 Chapter 15 DESERVE 应得
This is my sin,
这是我的罪责,
I deserve it.
我罪有应得。
直到今天,我依然会梦到那时的场景;
我的孩子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我憎恨——没有勇气阻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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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因?”看到我脸色不佳,美达拉担心的轻问。
“没事。”我简单回答。
“可是你刚才的脸色很恐怖。”
“不关你的事。”看到她脸色骤然一变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重,“我是说你的朋友没有遇到危险,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孩子所做的选择,我连提出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甚至——不敢面对他直视我的目光。
其实,我一直在后悔。我应该对那孩子承认我的罪,我本该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一直放任他漂泊是我的错。我应该向他承认我并不爱他的母亲,但是我深爱着他。
哪怕他憎恨我也好,比现在更加淡漠对待我也好,我都该向他承认我的罪。
那么……最低限度我会有面对他的勇气,我有可以阻止他的权利。
我不敢去追他离开的脚步,甚至不敢用探知类魔法。我不清楚那个强大的魔族为什么跟着他,但我知道自己对魔族有着神秘的吸引力,它们为对付我不知会用何种手段。我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动摇与牵挂,只因他是我最珍重的孩子。
“抱歉,为您添麻烦了。”美达拉沉下来,淡淡的说。
我不喜欢她疏离的口吻,那孩子已经选择背对我而去,我不希望她有一天也只留给我个陌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