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晚上收他们两毛钱的话,他们会舍得掏这个钱吗?
好愁啊。
叶菁菁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想把他们都给招来?”
“那当然了。”薛琴不假思索,“不然招待所怎么给大家开工资?每个人一个月二十块钱呢。”
目前招待所连负责人带员工,总共八个人,一个月光工资开销就要160。
这就意味着,防空洞招待所,每天起码得有五块四毛钱的进账,才能应付最基本的开销。
五块四毛钱,对应着每晚最少要有二十七个人住宿。
招待所要怎么保证,会有这么多人过来住店呢?
叶菁菁这回倒是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定时免费开放浴室给他们用。”
薛琴瞪大了眼睛:“浴室?”
叶菁菁点点头:“农村没什么澡堂子。天冷,农民要洗澡的话,只能自己家厨房里不停烧水,然后洗个澡。我听说他们一个冬天,直到过年的时候才会洗澡。”
这倒不是因为农民邋遢,而是条件限制。
一来天冷,洗澡容易伤风感冒。这年头,整体上还是缺医少药的,搞不好一场重感冒就能发展成肺炎,甚至要了人的命。
二来,别看农村遍地植物,好像不缺柴火的模样。但事实上,无论是稻草还是树枝,都不属于私人财产。
前者可以沤肥,可以给耕牛当饲料,生产队分给农民的送两极为有限。
后者属于国家财产,不允许农民去砍柴烧锅的。
为了补充柴火,好多农民都会去割茅草挖草根。
在这种情况下,冬天烧大量的水来洗澡,也是相当奢侈的事。
当然,城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哪怕是正规的旅馆,档次不低的那种,同样做不到24小时热水供应。
叶菁菁跟薛琴保证:“我敢打包票,只要让他们洗澡,他们肯定愿意过来住店。”
薛琴开始犯愁了。
她估计厂里职工不会欢迎农民们过来洗澡。
这倒不是大家眼睛长在头顶上,个个戴有色眼镜看人,而是相对于几乎天天洗澡的纺织厂工人,农民的卫生状况和习惯,显然要差好多。
到时候所有人混在一起洗澡,职工肯定会膈应的。
矛盾闹大了的话,厂里肯定不愿意多这个麻烦。
叶菁菁不以为意:“这也没什么,划出时间来好了。九点钟到十一点多,是给招待所的客人们洗澡的时间。这个时候白班的人已经洗完了,中班的人还没下班。”
她解释道,“这样可以有一个小时的空隙,留给澡堂打扫卫生。咱们纺织厂女职工多,进城卖菜会留下来过夜的女同志少,而且女同志都是淋浴,彼此间影响不大。”
薛琴在心里头琢磨着:“可男浴室那边,他们肯定要换水,还要重新刷池子。澡堂的人肯定会嫌麻烦的。”
“嗐,这个简单。”叶菁菁祭出法宝,“收钱呗,按照职工家属的标准,洗一次澡收五分钱。收的钱,就归澡堂。”
薛琴一拍巴掌,眉飞色舞起来:“这样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话说出口,她赶紧捂住嘴巴。
她马上就要升团支部书记了,她一个优秀团干,怎么能讲这种话呢?
叶菁菁假装没听见,直接拓展深入:“而且来都来了,男同志们过年前一般都会剃头。正好,给咱们理发店也增加点生意。”
薛琴哈哈大笑:“那到时候,剃头师傅要骂我们了。”
结果没过两天,还不等剃头师傅抓狂,叶菁菁先抓狂了。
她完全低估了1977年底,农村女同志的胆大程度。
她本以为只有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别人异样的眼神,悄咪咪地跑去做卷发。
结果到浴室来洗澡的农妇们,偷偷看了几场稀奇之后,居然也大着胆子,要求吹个卷发看看了。
哪怕叶菁菁再三强调,吹卷发的持续效果很短,说不定睡一觉,爬起来把头发梳整齐了,就看不出来头发卷过。
依旧无法阻挡大家渴望的热情。
妈呀,她都恨自己为什么要嘴快,提议开放澡堂呢。
她这一天天的,又是修眉毛,又是吹卷发,胳膊都要断了。
叶菁菁甩着胳膊去上厕所的时候,脱裤子手都在颤抖。
这日子过的,叫一个酸爽啊。
她突然间想起来,好奇道:“哎,防空洞的招待所怎么上厕所呀?”
顾名思义,防空洞它就是一个洞,当初没有任何生活设施。
现在,最起码在里面砌了砖头石板床,总不好再盖一个厕所吧。
要真盖了的话,五谷轮回之物该怎么清理呢?
第114章 自己给自己挖坑(捉虫) 要去你去……
薛琴其实本来不想上厕所。只女孩子结伴上厕所的时候, 谁要是不去,就会感觉自己好孤单。
于是她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这会儿听了叶菁菁的问题,她感觉好稀奇:“当然是用马桶了, 盖什么厕所呀,防空洞里盖什么厕所。”
叶菁菁呵呵:“谁说防空洞不能盖厕所, 人家苏联的防空洞都做成地铁了, 里头何止厕所呀。”
说来也挺奇怪的,虽然从六十年代开始, 中苏关系极度紧张。
但大概是因为中国强调的一直都是反对苏·修,所以在老百姓心目中, 苏联还是那个老大哥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