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白自觉还没有完全解除危机,也不托大。
他送完叶菁菁,就趁着人多热闹,先回家去了。
叶菁菁一进广播台,喝了两口水,立刻开始干活。
教案是现成的,全是她被关公安局时攒的,现在突突上课,可省事儿了。
她一口气录了一个小时,把一整个章节讲完了才停下。
她端杯子喝水的时候,瞧见旁边两位女同志正在咬耳朵,不时地瞅自己一眼,生怕她看不出来她们正在蛐蛐她一样。
碰上这种情况,怎么办?
叶菁菁表示,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大大方方:“说什么呢?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结果人家不仅没尴尬,反而兴奋地分享八卦:“哎,小叶,你知道那个偷试卷是怎么回事吗?”
叶菁菁好悬没翻白眼,她上哪儿知道去?
两位姐姐已经激动地你一言我一语了:“根本就没偷试卷这回事!”
叶菁菁瞪大眼睛:“真没有?”
“没,多的试卷被监考老师随手带回家了。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1977年的高考,说起来当真神奇。
上头当成头等政治任务,高度重视,也认真布置了。
但高考毕竟中断了11年,这11年的人事变迁之一日升天一日坠地,跟变戏法似的。
前脚基层工人、农民、赤脚医生进中央当领导了,后脚被一撸到底,甚至抓去蹲大牢的都有。
你上面领导说高考第一重要,下面就能一下子跟着动起来,100%执行?
不现实的,弹簧还要时间反应呢。
按照规定,监考老师应该在考前让所有考生看清楚了,试卷是密封的。
发试卷前和收试卷后,也得两人清点试卷,记录缺考人员名单等等。
可真正施行时,各考点的情况千差万别,有的严格执行,有的就这么过去了。
监考老师收自己的包时,把多出来的空白试卷带回去了,他自己也没在意。
而作为乡村代课教师,他从县城回家后,放寒假同样没得歇,跟着其他农民一道,趁着冬闲,被抽调去挑圩埂了。
叶菁菁他们被当成偷盗高考试卷的犯罪嫌疑人,关在公安局审讯时,人家挑着箩筐正挥汗如雨。
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最后这事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说来就跟个笑话似的。
他家小孩翻他的包,发现试卷当成废纸折纸飞机玩,落在了公社干部家的院子里。
当时干部看见试卷,并没有当成回事。
可他连襟是西津公安局的,过去参加老丈人家的丧事,正好住他家。偶然看见试卷,顿时吓得后背冒冷汗。
这才揭开了高考试卷盗窃案的真相。
叶菁菁听的好无语。
合着破案全靠偶然啊。
要没有这个偶然,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作弄别人的人生,当成自己的政绩,缺了大德!
姐姐们分给叶菁菁花生,三人一边剥着吃,一边共同义愤填膺地讨伐公安局。
什么玩意儿!
台长过来关心小叶同志,听到女同志们的话,头都大了:“不要谈了,这件事,以后一个都不许提。又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要有人问,统一说,小叶那段时间是去开会了,商量广播教学的事。”
叶菁菁虽然之前已经从薛琴那里知道了此事,现在却还是相当配合地欢喜了一下:“真的啊?那太好了。”
台长也挺高兴。
广播台虽然一直都很重要,但谁会拒绝自己的事业更重要呢。
况且作为少数能接触到外国资料的专业人士,他也知道,在外国,电视已经取代了广播的地位。
如果不给广播寻找更多存在价值,那外国广播的现在,就是他们广播台的未来。
在教育上发力,就是个很好的选项。
现在文·革已经宣布结束了嘛,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教育在眼下乃至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台长表示肯定:“我们广播台为人民服务,一定要多做事。”
编辑过来接了句话:“那我们要成教育广播台咯。”
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导播直摇头:“那不行哦,其他人会有意见。已经有人写信过来反应,他们辛苦工作一天,只想听听广播稍微放松下。结果现在一扭开广播,不是数学就是物理,听的头疼。”
叶菁菁插了句话:“我们广播台能不能分几个频道啊?有的专门做文艺节目,比如放有声小说、音乐之类的。有的专门放新闻,有的则放教育内容,好让大家自己选。”
台长摇头:“这事儿不简单,一时半会儿弄不起来。”
“那麻烦咯。”导播一摊手,“听众的意见肯定大,众口难调。”
编辑笑了:“那没办法,专业性跟趣味性本来就难两全。”
叶菁菁心念一动:“我有个想法啊,咱们可不可以做个节目,让考上大学的人现身说法,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这样一方面可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一方面又能为准备高考的学生答疑解惑,提供帮助。”
这就好比普通人未必有兴趣看完全场比赛,但明星运动员的新闻,大家基本都乐意看一看。
叶菁菁打这个主意,必然有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