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160)
“哥,”法尔德看到;龙雨还在对墙上的裂缝发呆,伸手拽了下龙雨的衣服,“你在看什么?”
龙雨回神:“没什么。”
就像十几天前,心脏处针扎般的疼仿佛错觉,双脚站在鸣狩城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去诊所也查不出问题。刚才的所思所想,在法尔德打断的瞬间,化作泡沫遗憾破裂,再也想不起来。
庭灯给了充足的资金,白笙犹觉不够,又加了五百金币。实际上,龙雨算过,只要不参加拍卖、购入非法物品,五百金币足够法尔德在庆城大手大脚地生活一年。
不过白笙执意要给,龙雨不好拒绝,准备临走时把剩下的钱全部交给法尔德。
虽说他现在要还债,但也没到抢人家给小孩子的钱的程度。
他带着法尔德在一家高档旅店开了两间房,住五天,准备帮法尔德找到白笙说的老朋友之后就返回。
第一天,因为长途旅行的疲惫,两人到旅馆先睡了一觉,傍晚歌声缭绕,老板娘一间间敲门通知晚餐时间开始时才起床,随便吃了点庆城的特色菜。法尔德提议去外面观光,龙雨自然是跟上。
庆城很少看见老人。无论男女,大多是一副年轻相貌,笑嘻嘻地从他们身侧走过,分享白日里见到的趣事,雀跃地走向中心广场,加入露天表演。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跳起舞来滑稽可笑,但是没有人介意这点,所有人都很快乐,发自内心地大笑。
法尔德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用渴望的眼神暗示龙雨他也想加入。
反正没危险,龙雨让他去了,自己则找了个不那么拥挤的角落,靠在同样油漆过的墙壁上。人群像最温暖的游蛇,依照次序走入广场中央,在比肩接踵中感受汗水的香气,鲜活的生命。
龙雨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摄像机,打算以法尔德为中心,把这一幕拍下来。
他正在摸索怎么对焦时,一个戴黑色圆顶礼帽的小老头在他身边说:“手指放前面一点,轻轻朝顺时针方向转动,对,现在可以拍了!”
相机设置了自动连拍,龙雨没管具体拍了几张,拍完就把相机收了起来。
小老头热情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多南,地质学家。我经常给矿石拍照,对相机比较熟悉,所以看你好像不太会用,自作主张教你了。”
龙雨摇头:“感谢你的指导,不然我可能再花一小时都找不到问题。”
小老头取出一根香烟递给龙雨,龙雨拒绝,他便给自己点上,边抽烟边说:“我在休假,陪我妻子出来旅行,你呢?”
“带小孩。”龙雨道。
“原来如此,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庆城最适合带孩子出来玩了,我儿子小时候……”小老头叨叨絮絮说个没完,龙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伴随着鼓点,赞颂神明的歌声、脂粉气和水果的香气从广场中心海浪般往外传。
看到这一幕的外地人,往往会赞叹:“庆城果然是理想乡!”
但很少有人思考,庆城能承受多少压力。
它就像商场里哄小孩开心的水晶球,里面是中空的,注入液体,撒点白色晶体,最后安在带小房子的底座上。转动水晶球能看到飞舞的雪花,停止转动雪花也会落下,很美丽。
但它终究易碎,如果不小心掉在地上,就没法补救了。
就像回鸢之舞神被谋杀的事曝光之后,庆城人人自危,但什么都没做一样。
小老头博学多才,讲起矿石来滔滔不绝,最后是被他老伴叫走的。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朝他挥手,满意地离开。又过了一刻钟,法尔德玩累了,从手牵手的人潮里挤出来,踮起脚到处张望。龙雨个子高,很快法尔德发现了他,跑到他身边,面色因运动变得通红。
龙雨道:“你现在才像一个十多岁的小孩。”
这半个月,法尔德被白笙养胖了一点,不再是刚见面时的可怜模样,眉眼不再阴郁,是个健康的小孩。
“因为这里和雾城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防备别人,也不用被迫做不喜欢的事,陌生人都很温柔,刚才在前面,有个姐姐看我不会跳舞,还牵着我的手教我。”
法尔德全身都汗湿了,身上的衣服不小心沾到果汁,五颜六色的。龙雨担心他感冒,带他回去休息,反正在庆城,这样的晚会还会有很多。
第二天,他开始带着法尔德走街串巷,打探那位“老熟人”的消息。
白笙选的本就是名气最大的,那位“老熟人”其实不难找,稍加打听后,两人来到挂着“鸢尾”名牌的大宅前,摁响门铃。
法尔德有点紧张,站得很直,期待地望着铁门后会出现谁。结果是鸢尾的管家,看起来至少六十岁,发际线退到令人难堪的高度,但这位管家面容严肃,应该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笑出来。
管家打开门,很客气也很疏离地问:“两位的长相很陌生,来这有什么事吗?”
“加尔文·J·鸢尾先生在吗?我们为他带来了故人的手信,想见一见他。”龙雨递出信封。
“谁的手信?”管家接过来,眯起眼睛一看,寄信人位置写着白笙。
他刚缓和的态度瞬间消失,反而更加冷漠,把信封还给龙雨:“不,我的主人不认识这个人,您找错地方了。”
“不,他肯定认识。”不然管家不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不过看起来加尔文和白笙之间可能存在误会,用白笙的名义只会起反效果,龙雨便坦然告诉管家:“就当不认识白笙,那么海伦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