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有染(81)+番外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昏暗的地下车库里。
阮雾的车停在车位上不知多久,她坐在车里,毫无动静。
安全带紧勒住她锁骨与胸腔,心跳和呼吸好似也被扼住。
她神情总是平静的,无风无雨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捡起中控台的手机,手机屏幕被她指腹点亮,甚至不需要输指纹,面容解锁将手机自动解锁了。
心脏在这个时候好像也有了个缺口,情绪由此排山倒海地灌入。
和陈疆册在一起的时候,阮雾从来没有翻看过他的手机。
这和信任无关,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翻找他手机和旁人有无私聊是件很没意义的事。倘若他在外面真有情人,多的是方法把她藏起来。感情能长远地走下去,势必得装无知。
其实这只手机,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只手机了,但手机更迭,数据同步传输,能够解锁上部手机的面容,依然能解锁新手机。
阮雾知道自己这么做,像个偷窥狂,可她点开微信的时候,勉力说服自己。
她就是看看他微信的联络人,不看任何消息。
她就是看看而已,不回复任何消息。
然后她便看到,置顶联络人,是她自己。
备注依然是他曾给她看过的——绵绵。
除此以外,她还发现,除了她以外,所有联系人的消息,都是免打扰。
阮雾攥紧手机的手心都在抖,心里的缺口好像越来越大,有很多东西灌进去,也有很多喷涌而出,怎么灌也灌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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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雾其实有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但家里的手机像是个庞然大物,始终提醒着她,她的生活不应该如死水般平静。山陵渡夏,这汪冰封的死潭也应当被夏意融化。
直到那天,她开车回家,恰逢下班高峰期,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她视线无意识往外扫,瞥见一家银行。
记忆里,曾有人指着这家银行,说,陈疆册他爸是这家银行的董事长。
其实这三年,阮雾有听过陈疆册的。
他父亲卸任,他取代了他的父亲,成为了银行最年轻的董事长。
她点进评论区,评论区早已沦陷,充斥着不看好他的声音。说他过于年轻,资历履历都不够格,恐怕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那是他们分开的第一年。
阮雾那样一个温和淡然的人,失态得不像话,抓起键盘就和网友互喷。
即便现在想起来,阮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当时是魔怔了吧。
或许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都是无法清醒思考的。
阮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忽然沉沉叹了口气,找到银行总部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前台,前台小姐得知她没有预约后,回以一贯的客套话术:“女士,麻烦留下你的名字,我们方便做登记,汇报给陈总。”
“他的手机落在我这儿了。”阮雾说清来意。
前台愣了愣:“陈总的手机吗?”
阮雾嗯了声。
前台:“抱歉,这个我们得和陈总确认一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雾。”她淡声道。
不消五分钟,阮雾接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前台小姐声线甜美,悠悠道:“阮雾女士,陈总出差结束刚回南城,身体不太舒服,最近没时间回公司,他问你能不能把手机送到他家?”
“他家地址是哪个?”
前台小姐被问住了,呆呆傻傻地说:“……他没说,他只说麻烦你把手机送去他家,但没有说他家庭地址。”
言毕,阮雾似乎听到她茫然和身边人求助的声音,捂着听筒,声音细碎,但她还是听清了。
“陈总住哪儿啊?”
“不知道啊,要不问问何助理?”
“何助理请婚假了呀,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不太好吧。”
“……那怎么办?”
“不是,你刚刚没问陈总吗?”
“没来得及,而且陈总嗓子很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咳,我都不敢让他再多说一句。”
“行吧。”
很快,前台的声音回来:“那个……”
阮雾打断她:“没事,你不用问他了。”
前台茫然:“啊?”
她说:“我知道他家地址。”
前台更茫然了:“啊?”
阮雾在前台的茫然声里,慢慢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倏地感慨,时光究竟饶过了谁?爱又放过了谁呢?
她慢条斯理地把工作做完,然后才下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甫一进车,手机便发出一声轻响,车内自带导航,提醒着她回家的路途遥远,需要三十五分钟的时间。她漠然地将这条通知删除,打开导航软件,输入了一个地址。
陌生又熟悉的地址。
过去的路还是那样的漫长,郁郁葱葱的树林跻身路两岸,夕阳碎光璀璨,身边偶尔有一辆公交车驶过。阮雾由来喜欢这座城市,有着人情味的浪漫,去往天竺寺的公交车,是1314号车,人们在祈求爱情的路上,窥见的都是与爱有关的事物。
可她对爱早已没了奢望。
她只是……不想欠陈疆册。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天边浓烈的火烧云被黑夜吞噬。
阮雾抵达小区大门时,夜色昏昧,小区的保安将她拦之门外。
“我来找24栋的业主。”阮雾解释,“陈疆册陈先生,能麻烦您和他说一声吗?”
空洞无力的话语,保安微微笑着,多年如一日的墨守成规:“你得让陈先生和我们说,我们才能让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