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瘾(139)+番外
被丢在湖溪镇那样的地方,旁观了这场冤孽十八年之久。
他早已麻木。
南蓁说不出听完这些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情似乎不该发生,却发生得太过自然。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又都在情理之中。
游静云无疑是个美丽的笨女人。
但她要的东西,未必没有实现。
陈朝清如今卧病不起,是当年留下的病根。知晓她救治无望,他情绪上头,人就中了风。
然后呢。
一个离奇又恐怖的念头跳到眼前,南蓁忽觉遍体生寒——他跟单芳丽生活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保姆是单家的人。是他默许了这场意外的发生?
是了,一定是了。
他城府那样深,和单芳丽连同整个单家的角力长达二十年之久,他怎么可能允许另一个人来破坏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游静云爱他,他也怜悯。
但怜悯和歉疚都不是他的标的,金钱和地位,权利与顶峰才是。
单芳丽恨他在外风流,游静云识趣点,一直安分待在湖溪镇那种地方也就算了,偏偏她不知死活跑到B市,害她颜面扫地,这叫她怎么能忍?
陈朝清深知单芳丽的个性,他早知她会动手,只要她动了手,横亘在他面前的阻碍也就……一扫而空了。
南蓁抱紧双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阴风吹得她身上一阵阵发紧,头皮发麻,麻到每一根发丝。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究竟、究竟值得游静云赌上性命和陈厌去爱吗?
陈朝清当初为她的死悲愤上头,中风偏瘫,以至于现在都卧床不起。现在想来,这悲怆里有几分是真的爱她,还是因为愧疚?
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他也会愧疚吗?
南蓁不得而知。
她只担心陈厌,他在难过吧。
为了这个傻女人,他的妈妈。
即使过去那些年里,游静云并未肩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但陈厌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却是在她身上。
南蓁还记得南振国的葬礼结束后,游静云带着陈厌踏上回湖溪镇的车。
他们背对着她,站在路边,远处低垂的夜幕在群山连绵的剪影上压出褶皱。星星不多,月却温柔。
或许是葬礼伤神,或许是为南蓁丧父而动容,游静云疲惫地牵起了陈厌。
女人温厚柔软的手,握着他稚嫩纤细的指头。
‘阿厌,我们回家吧。’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湖溪镇上有她的家,在她眼里,那只是一套老得快要腐化的房子。
那是第一次。
她说,我们回家。
陈厌恨过她。
恨陈朝清,恨单芳丽。
恨所有人。
可是恨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靠恨是没有办法让那些人知道他的心情的。
只靠恨,他得不到平静。
南蓁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漆黑翻涌成浪,遮天蔽日,戾气横生,连他自己都快被吞没。
她突然害怕,心惊肉跳的感觉让她手足无措。
“陈厌,你看着我。”她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
陈厌听不见她的声音,巨大的愤怒和窒息就堵在喉头,再多一秒,就要没顶而过。
灯光没有了颜色,温度也变得忽冷忽热,桌椅板凳都在极端的变形。
一切都在扭曲。
“陈厌?”南蓁看着他眼里的空洞越破越大,他手在不住地颤抖,眉间的痛楚与茫然一同迸发,他整个人都失常了。
像被人剥夺了呼吸,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喉间发出微弱的嘶呼,脸色瞬间变得青白,豆大的汗珠像是凭空出现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脸。
他发病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南蓁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迅速扶着陈厌起身离开店内其他人的视线,室外的热浪轰然来袭,陈厌有瞬间的恍惚。
“南蓁…”
他哆嗦的唇瓣已经白了,短暂的清醒让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他正极力克制着身体里的恶魔不要出现,眉头紧皱着,黑眸里的光几乎碎裂,“公司……”
“好,好。我知道。”南蓁心跳得飞快,面上却镇定得没有一丝异样。
店老板追出来让她付账,她咬牙把陈厌送到车上,回头付了钱,拿出陈厌身上的手机打给了柯周维。
柯周维刚休息一天,一见陈厌的号码就忍不住紧张到浑身冒汗,深怕又被叫回去加班。
他颤颤巍巍接起,“老板…”
“是我。”
“…南小姐?”
女人清冷的声音绷紧到了极限,“我发给你发个地址,带上他平时用的药马上过来。”
柯周维闻言猛地一怔,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松弛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我立刻过去。”
挂了电话,南蓁手都在抖。
她想起那天在观澜云,陈厌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下去。
脸色苍白,宛如一具尸体……
不行,现在没有时间给她害怕了,陈厌还在车里等着她,她必须尽快带他回家。
深呼吸稳定了心神,南蓁坚定地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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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周维来的很快。
但陈厌已经睡下了。
他躺在南蓁床上,侧抱着她的枕头,脸紧紧贴在上面,眉间偶尔不安地蹙起,不自觉把枕头抱得更紧,眼见他用力到连自己的呼吸都不畅快了,南蓁过去轻声哄他松松手,他便又循着声音依到她手臂,手握着她,乖乖地贴着,许是知道真的是她,陈厌没有使劲,怕伤到她。
他好乖,又虚弱得不堪一击。
南蓁摸着他的脸,心软得连呼吸都不舍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