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技实在很差(184)
那位重伤未愈,伤口还在渗血的男子穿上了还没清洗干净的战甲跪在御书房外面,用自己一身军功换来了一纸轻飘飘的圣旨……
长墨咬紧牙关。
可是现在,还用再说什么吗?
背着伞的季稻与那人四目相对,看上去郎才女貌、情意绵绵!
“主子,我们回……”
商温沉默着,但在长墨说话的那一刻回头抽走了长墨怀中抱着的执伞。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指尖,顺着他撑伞的动作流入他的宽袖。
很冷。
“主子!”
商温不语。
那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微微蜷缩,将伞握在他手心。
青色的油纸伞撑开,大雨打在伞上,滴答滴答更加响亮。
踏、踏……
干净精致的长鞋踏在水涡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朝那断桥而去。
青城的雨很大。
他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姑娘。
泡¥沫¥独¥家她那时候也是拿着一把伞立在那里,美得不似真人。
但那时他眼里心里只有别的事情,看见了不过一句奸细,一句脑子不好。
他也记得皿城那日卷起的风沙,他只不过犹豫了片刻,便再也找不到她。
他更记得盛国皇宫里面,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以及那几乎成为了他噩梦的一剑,“从未”二字夜夜入梦,变成他的梦魇。
醒来后,好的坏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交错,他觉得那一剑不属于她,却在这一刻看见了那个男人。
“主子!咱们回去吧,您过去便又是一剑!”长墨如何嘶喊他都仿佛不曾听见,长墨无法,啪嗒一下跪在地上,雨水四溅。
商温终于停住了脚步,只是他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是盛国的国师,盛国的神明,而季稻是所谓的盛国的皇帝……
“呵。”
他嘴角上扬,溢出笑意。
长墨愣愣抬眸,就听他说道:“那又如何。”
“不过,只是多一剑罢了。”
他抬眸望向那断桥之上的身影。
是了,最差的不过多一剑而已,都走到这里来了,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商温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目不斜视,一路走到季稻面前。
季稻看着商温,看着看着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类似疑惑的表情。
季稻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来,更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他的手好像也在抖。
她亲眼看着那人走到断桥上,与褚棠错身,走到她面前来。
那人抬起头,眼中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季稻听他问道:“我受了伤。”
季稻听得思绪有些混乱,竟不知道是先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是先问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是来让她同情?还是有别的目的?
可是下意识地,她看向他的脸色,好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似的,而他的眼睛也莫名染上一些委屈,让季稻下意识心软。
“哪里?”
“在这里。”商温捂住自己的腹部,季稻顺他手看去。
“月圆那日,我去盛国找你,你刺了我一剑。我问你爱过我吗,季稻,你说从未,这句话现在还当真吗?”商温的声音在发抖,哪怕他尽力压制着,可那剧烈的感情又怎么能压得住呢。
他连那时候是不是真的都不敢问,只敢问一句现在还当真吗?
季稻一愣。
她看向商温,眼睛从他腹部收回落在他眼底,雨水好像撞破了伞流到他脸颊上了,晶莹剔透地,很快又滑落不见。
季稻抬手轻轻揩去他脸上的雨水,才说道:“商温,我从未去过盛国。月圆那日,我在京城郊外,同陆喜在一块,从未离开过京城。”
商温眼眸一闪,那压在心底反覆循环回味想要寻找到的一丁点儿不可能在这一刻变成了可能。
哪怕商温亲眼看着她刺向自己,哪怕她身旁站着盛国的国师,但是……
她说不是她,那就不是她。
那不是她!
商温嘴角绽开笑意,他弯起眉,黑夜一般的眸子瞬间群星璀璨。
季稻望着他:“我说你就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信的。”
季稻眼眸一动。
褚棠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
他眼眸更沉了。
“稻娘,当他出现,你可还看得见旁人?”
季稻回眸看向褚棠。
她还没说话,就听褚棠道:“稻娘,你忘记了,你眼前那个男人是要娶旁人的。”
季稻侧眸又看回商温,如梦中惊醒:“是了,你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啊……
季稻眼眸一下子暗淡下来。
再者,人鬼殊途。
他要成亲,是背叛,而她季稻……
她需要再演一次,最后一次。
季稻望向雨,雨滴在她眼角,她看向商温:“郎君,你去吧,我不怪你。”
商温静静看着她。
她为他抚去眼泪,他也伸手为她揩去雨水:“季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很差,一直很差。”
季稻怔愣,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生气。
但是商温却在笑。
商温取出圣旨递给了季稻,他声音温柔极了:“没关系,我愿意被你骗的,骗一辈子都行。我去求了陛下,他愿意把国书退去了。这是我为你请到的圣旨,你从来都不是盛国的皇帝,而是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