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131)
到此有了新的进展,江宁丢下一句“我们将依法扣留你的行车记录仪做取证”就离开了。
茆七没有看他的背影,也没有看任何事物,只是点点头,不想再说话了。
大国正好赶回局里,和江宁错身而过,他倒退几步追上去,“江哥,问出什么没有?”
江宁说“有”,脚步匆匆。
大国一面跟,一面说:“我看茆七整天没吃喝,想着女孩子喜欢糖水,就买了木薯羹,还是热的刚出炉,糯叽叽的,等会带给她。”
江宁猛地刹步,将糖水打包盒截过来,“我先吃了,你不用管她。”
“哈?”大国呆了,待回过味来,江宁已经不见踪影。
坐硬椅子,不给吃喝,这是审讯时常用的磨人手段,现在只是传唤,未免有些过了吧?大国不明白江宁这样做的理由,他平时虽恩憎分明,但也没这么苛刻。
那边小光来喊人帮手,大国也顾不上琢磨了,赶去忙了。
车钥匙跟茆七的手机保管在一起,江宁取了打开车门,卸下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交给小光处理后,他回到问询室隔间黑房子,在那里看视茆七。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茆七已经倚在那张难坐得要死的椅子睡着了,也许太累,睡着眉头也紧拧。
现在是下午六点一刻,夏日傍晚的天空,高悬如镜。
江宁想起那番话:这世上有些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真的,因为看得到。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假的,因为看不到。
那一刻,他的心腔震荡了,就好似一直掩埋的委屈被人窥到了一角。
因为看得到,所以他一直在寻找,看不到的人,只用三言两语便抹杀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那碗糖水摆在桌面,江宁的手指不经意碰到,正如大国所说,还是温热的。
——
很累很累。
困极,饿极,身体难受,茆七却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意识黑暗,身体痛感清晰,但能认知到是在睡眠之中。茆七身处在割裂里,就像魂体飘荡了许久。
再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意识一清,视线落进天差地别的环境中。
她好像又进入西北区精神病院了,不过是陌生的区域。
这里是带阳台卫生间的单室,两张单人床铺,两边各摆一个不足一米宽的立柜,寝具都相同,像是统一准备的。
阳台外是黑天,这里灯亮着,不过瓦数不太够,不算很明亮。
恍惚之间,茆七也忘记几点入睡,但现在应该没到十点,能开灯是自然的。
房间的摆置,茆七猜测是集体住处,再拉开柜子一看私人衣物,这是两名男生住的地方。
不是十点,应该没有巡逻者,茆七大着胆子去开门缝,望外面。只见对面也是一扇红门,再是白墙,再是红门。
外面顶灯也不够亮,被门的颜色衬得昏黄,有些显黯淡。
这里有很多这样的单室间,再推开些门,放眼望去,门框罗列两边,走廊如一条狭道,红白相间,延伸进远方的昏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宿舍。
同样是西北区西北区精神病院,这里的格局不同,难道茆七身在三层?决策层vip不会住在这种地方,唯一的可能是这里是医院职工住所。
茆七猜测着,蓦然想起自己每到新楼层出现的地方,都存在着通关要求。她忙阖关门,在房间搜寻什么。
四层的事没解决,三层也一样跟林跃有关,他是医院职工,会不会就住在这个房间?
床铺并排摆放,茆七从前开始翻,枕头,盖被,垫被,都掀起来看,有没有藏私人物品。倒是干净整洁,没找到什么,然后重点查找立柜。
立柜里多是衣服,以及一些钱包纸巾的琐碎物品,茆七探臂入柜,更细致地翻,真被她从衣服堆里拽出一本手帐本。
手帐是布面的,边沿针脚有人工缝制的痕迹,茆七常做手工,她能辨别。布面右下角还有用圆珠笔画的一片树叶,就像是茆七制作娃体会有一些个人习惯,这属于制作者的一个署名方式。
翻开手帐,茆七看到四个大银色扣扣连一张张透明塑料内页,内页里平展收纳一张张写满字的小纸条,使用的正是护理记录的纸张。
就是他!林跃住在这里。
这是了解林跃的最佳途径,茆七倚靠柜门,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
开头第一张写着:哥,我在这个医院很好,吃得好,病友好,护士好,你也好,你不担心。你教我折心形,我会了,以后我都折,不忘的,不忘的。署名是一片叶子。
第二张也是写的这些话,只改动了几个词。三张四张皆如此,纸面都有折痕,茆七对比过,折痕路径一似,林伸真的在一直折心形纸。
写的话,折纸,给茆七的感觉像刻板行为,一直重复,或许无意识,或许有意识,仿佛这些重复能给林伸安全感。
再看五六七张,还是如此的话,林跃丝毫没有不耐烦,将纸张平平整整的摆放好。玉妙音说过,林伸很依赖林跃,重复的安全感,这是林跃让林伸写纸条的目的吧。
每天都写小纸条,在第十二张的第十二天,林伸提起玉妙音,形容是一个朋友。此后每张提起,看这个频率,林跃起初是没有异议的,最后的阻止,就像茆七所猜测的那样,因为他进了解剖室窥得这里的残忍真相,想救林伸。
茆七看得太投入,以至于门锁突发出的一声响动,令她心跳急速加快。是林跃的室友回来了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