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147)
“罢了,”却听见那边再没有软硬兼施要她归降的言语,那个她始终猜不透的郡王叹了一声,道,“你走吧。”
唐芙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饶了她。她原本以为这两次相救是他故意诱她投靠的戏码,却未曾想他真甘心放虎归山——她的本事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
似乎洞悉了她的疑惑,他一笑,用眼神止住顾奕清的反驳之意,重又上了马,道:“自古英雄总惺惺相惜,本王更是惜才如命,断不会看着如此骁将死在自己手里,”他的语气并无半点虚假,顿了顿,漫不经心道,“再说,本王若欺负你一介女流,总归不光彩。”
唐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却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她只是眯起了眼睛,看他最后向她扬了扬唇角,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悠然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带领自己军队撤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满目疮痍之间,最后一丝呛人的血腥气,似乎也被这男子唇边那一抹淡然涤得干干净净。
第八十八章 寒风彻,伐檀归(4)
白马疾行,深夜,马上的人终于还是在前方看见了点点灯火,那是她着魔般不眠不休一个日夜要赶到的目的地。
唐芙这才如梦初醒般慢下来,瞧着前方,眼中透出一丝茫然。
竟真的到了这里。她放开缰绳,侵衣霜气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在她上马的前一刻,明明还是想要遵从圣旨瞧一眼诏书上的内容,没想到一起步就再也停不下来,走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一直到现在,已经到了他的军营前。
她咬了咬嘴唇,一提缰绳调转马头,却怎么也走不动。从五岁开始,她就不得不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藏起,这一身沉重铠甲何只是穿在身上——它已经将她的心都牢牢禁住了。
唐芙,唐芙。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为何不能为自己做一次主?世代忠臣又如何?权势滔天又如何?我命由我,不容他人掌握!
她拉紧缰绳回首,缓慢而坚定地向军营入口走去。
此刻已至亥时,守卫却还是精神抖擞,见前方来人,皆摆出戒备的架势。待看清马上的是个将领打扮的美人,几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心中对此人的身份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时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唐芙神色依旧是冷漠。她居高临下地睨了这几人一眼,拿出伐檀令丢下去,朱唇轻启,只冷冷一句:“叫温均昱来见我。”不容反抗的语气。
那接住令牌的守卫兵士哪里想过自己能拿上此等珍贵物什,双手捧着,不敢有一点怠慢,领命而去了。剩下的几个,虽恭顺地垂着头,眼神却不由向那边翻身下马的女子瞟着。
月色下,这女子身姿挺拔,周身有种令人窒息的气质,说不上是因为太美,还是因为太强悍。果然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的美貌与骁勇。唐芙站在那里,英姿飒爽,没有一丝小女儿态,而是不怒自威。她卸下头盔,乌黑顺滑的长发就垂了下来,男子的发髻在她头上一点也不显得违和,而是使她更加英朗,这个女子生了一双浓眉大眼,眉间一股子灵秀之气,眼睛黑白分明,清亮而冷冽。挺翘的鼻子使她的侧脸棱角分明几近完美,微深的子庭之下,饱满檀唇令人不由心跳加速。这样危险而带着寒意的不容侵犯的美丽呵。
此刻,唐芙像是一尊被月光熔铸的完美雕塑,只静默地等着,目光绵延至远方,也不知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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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温容闲坐着看一本书,等苏倾沐浴完毕一起休息。军帐中安静无比,唯闻外面偶尔的风声以及书页翻动的声音,时光静静流淌,一寒一暖对比,更显得点着熏香与火炉的帐中舒适惬意。
灯前,只着随意的浅金色里衣的男子慵懒地支着头,修长的手指不时翻动手中的书已久。此时,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唇角微微扬了扬,却佯装不知情地等着她偷偷摸摸过来。
苏倾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踮着脚尖想走到他身后吓他一吓,却在手差一点拍上他肩膀的时候被识破。身前的人只消轻轻一拽就使她失去平衡落入他怀中:“想使什么坏?”他得意地看她。
苏倾就知道自己永远得逞不了。她哼了一声,还死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使坏了?”
温容不与她争辩,只是笑了一声,注意到她头发还湿漉漉的,弄湿了自己衣裳,就嫌弃地将她推开,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来给她擦拭头发,一边将书交给她:“还剩最后两页,给我念完。”
苏倾实际很想问为什么他们要交换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了。她眯起眼睛勉强辨认手抄本的繁体字,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你不是识字么?”于是温容抱怨了一句。
“我们的字和你们的字长得不太一样啊,”苏倾只好摊手,“我有什么办法。”
“哦?”温容对此倒是很感兴趣,正想追问,却听见外面有动静,想了想,手上动作一停,谨慎地站了起来,道:“不要乱跑,我出去瞧瞧。”
“嗯,你去吧,等你回来。”苏倾不觉得这大半夜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点点头,自顾自去研究他看的那本古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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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唐将军无疑,”守卫在身旁恭敬地带路,一边将伐檀令呈上去。
温容接过那精致令牌,放在手中把玩着,眯了眯眼:“只她一人?”这样星夜投奔,还是只身一人,她想做什么?
“回公子,方圆十里没有兵马潜伏。”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压低声音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