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芩忍着没揭穿谢斋舲的睁眼说瞎话。
“或者住老村长那边也行。”谢斋舲继续说,“他那里还有一些做陶的老物件,陈列室里的东西也全,对你做道具有帮助。”
这倒是可以。
涂芩咽下粢饭糕,打算加入谈话。
“谢老板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康立轩突然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地带着点不确定。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谢斋舲抬头很平静地看着康立轩,回答:“我确实不太喜欢外人待在我的工作室。”
刘阿姨拍了一下谢斋舲的手,嘴里嚷着:“哎呀呀,又开始了!”
涂芩:“……”
康立轩低头,没说话。
他眼尾下垂,不笑起来的时候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有些苦相。
涂芩是真不想帮康立轩说话,但无奈是同事,而且她这点基于第六感的不舒服也实在无凭无据,所以她只能开口跟谢斋舲说:“康编剧不是来做道具的,他得根据道具组那边提供的列表收集资料,如果陈列室那边的信息更多,搬过去也是可以的,但是那边有人讲解吗?”
“等金奎明天回来以后让金奎全程跟着吧。”谢斋舲喝掉最后一口小米粥,“仓库里的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就要开始塑形,这一步很关键,我不希望我工作室里有不相干的人走来走去。”
“那学姐呢?”康立轩抬眸看着谢斋舲。
涂芩看了康立轩一眼。
到底是哪里不太对,这样的人怎么到章琴这里就变成性格讨喜了。
她怎么觉得康立轩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是冲着吵架去的。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谢斋舲起身,“我配合剧组采风这件事本来就是基于不打扰工作的前提下的,我只保证你们能拿到剧组需要的资料,至于怎么拿,是我说了算。”
康立轩脸涨红了。
涂芩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是手机铃,不是微信语音。
涂芩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法律上的继母,她给她的联系人备注是阿姨。
她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盯着来电显示不动了。
“学姐?”康立轩在她旁边小小声地提醒她。
涂芩:“……”
她懒得纠正康立轩让他不要再叫她学姐,起身去了院子,接起了电话。
“小芩啊。”阿姨在电话那头语气仍然很和善,“起床了吗?”
“嗯,起来了。”涂芩也很和善。
谢斋舲和康立轩都在看她,她对谢斋舲笑笑,低着头踱着步躲开了他们的视线。
一抬头,就看到了工作室的鸡舍。
刘进喝醉了酒说谢斋舲跪过的那个鸡舍。
涂芩:“……”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还要留着,就算他们想养鸡,那么大一个院子,不能养在别的地方么。
所以谢斋舲这个人,其实是真不太正常。
而且他似乎也很不喜欢康立轩,很神奇,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不正常的人,才会对康立轩有一种天生的敌意。
“你在听吗?”阿姨很温柔地问她。
“抱歉。”涂芩拉回思绪。
“下周二能回来一趟吗?”阿姨柔和地重复,“你爸爸很希望你能回来的。”
下周二,她爸爸五十大寿。
阿姨当然是不希望她回去的,因为到时候会宴请宾客,阿姨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让别人看到涂芩。
这点她爸爸很清楚,所以这种电话,她爸爸通常都是让阿姨来打。
因为继母表演母慈子孝是有前提的,这种社交场合,她并不希望自己老公前妻的女儿出现。
更何况这位前妻已经去世多年。
更何况他们结婚八年,却有个十六岁的儿子,涂茂八岁之前,涂芩爸爸以涂芩还小为由,一直没有结婚。
其实涂芩对这这件事一直不太解,她爸爸虽然等到她十八岁才结婚,可也并没有陪在她身边,他身边一直是现在这位妻子。
这位永远微笑着,却从来不让涂芩亲近的妻子。
涂芩突然就有些厌倦,单刀直入地
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比较合适?”
阿姨顿了一秒。
涂芩安静地等着。
“晚上吧,中午你爸爸要请一些生意伙伴吃饭,晚上就我们一家四口聚一聚,你爸爸很想你了。”阿姨说。
涂芩笑笑,没说话。
阿姨也笑笑,说了一句最近天气变化那么大,要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没人知道她已经离开墨市三个星期了。
其实也没人关心。
鸡棚里的公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上前,对着发呆的涂芩鞋子啄了一下。
涂芩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不服气,踹了一脚鸡棚的铁丝网。里头的公鸡挥舞着翅膀打算揍她,涂芩又后退了一步。
公鸡冲她竖起了鸡尾巴。
涂芩还想上去再踹一脚,被身后走过来的人拉住了。
“不要和鸡打架。”谢斋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笑。
涂芩扭头看了看谢斋舲又看了看大厅,康立轩已经不在餐桌边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后来是怎么聊的。
“你不喜欢康立轩?”涂芩问得直接。
“我本来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工作室有外人。”谢斋舲说,“但是今天看到他,就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心。”谢斋舲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