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醉眠枝头(46)
作为长辈,他不好过度苛责小辈,弦汐身上又确然没有能作证伤势,他想评理都没处下手。
乘潋看看没声了的明澈,又看看打定主意要护夏嬴的厉峥,忧愁地叹了口气。
难搞。
弦汐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他也不想让她受委屈,但是厉峥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乘潋眉心被揉出一个小红点,良久,他道:“明澈啊,你先带弦汐回去吧,瞧瞧她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了伤,屋子也好好修一下。”
明澈知道,乘潋这是准备从轻处理了。
他垂着头,沉默半晌,下阶把弦汐扶起来:“走吧,师尊带你回去。”
弦汐:“嗯。”
她站起来,被明澈牵着离开正殿。
两人背影渐远,乘潋道:“夏嬴,联赛在即,这次的事,我就不过多追究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夏嬴连忙点头:“是,弟子保证不再犯了!”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也没哪一次兑现的。
乘潋:“你去刑惩堂领五十鞭子,然后跪三天吧。”
夏嬴脸黑了黑,然觑见厉峥的眼色,也没说什么,只道:“是。”
“——罚得有点轻吧。”
殿内忽而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闲散又慵懒,却如同惊雷般炸在每个人耳畔。
乘潋神情一肃,当即转头望去,只见玄濯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旁边。
玄濯一身白衣,长腿交叠,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冷冷看向下方:“以多欺少,仗势欺人,这等事在我们天族至少要罚千道雷劫,没想到凡间反倒宽容如斯。”
他侧眸睨着乘潋,勾起一抹淡笑:“宗主大人未免有些心善了。”
乘潋背上浮出层层冷汗:“……不过是,小孩子打闹,您……”
“玄濯!”夏嬴见到他,即刻便要起身跑到他身边,却被无形的威压牢牢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扭着身子嗔道:“玄濯,你这是干嘛呀?快放我起来。”
玄濯看也没看她,依旧注视乘潋,“打闹?我怎么觉着不像啊。听我的同门说,我们小师妹都是哭着跑出来的,衣服也被烧焦了,那场面连我听了,都些许心疼呢。”
夏嬴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替那小贱人说话?你要为了她罚——”
玄濯一眼扫过她喉间,下一秒,她的喉咙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嬴捂着脖子拼命张嘴,却只有一片静默。
厉峥白着脸道:“殿下,夏嬴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知是哪个字眼让玄濯不高兴了,他没理厉峥,径自道:“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这个道理宗主应该也明白才是,这样吧,让她去水牢里待上一段时日,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何时反省好了何时再出来。”
乘潋猜测这个“何时”当是等同于他点头同意夏嬴出来的那刻。
那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他试着求情道:“再有不到一月即是联赛,夏嬴她还需上场,要不,等比赛结束了再……”
“嗯?”玄濯笑道:“戴罪之人也有资格上场比赛吗?”
他语调轻松,可入了乘潋的耳,却仿佛一块巨石压上心头,令他一时竟喘不上气。
乘潋沉默少顷,对下面的弟子发令:“将夏嬴拖去水牢,没有命令,不得放出。”
“是。”
两个弟子用缚灵索绑住夏嬴,带出正殿。
夏嬴连挣扎的声音都发不出,一双通红的美目死死盯着玄濯,写满不甘和怨怼,随后又望向厉峥,却见厉峥也颓然地坐在那里,无能为力。
玄濯用银勺搅了搅桌上茶汤,呷了一口,“清漪宗,也算是仙门里的大宗门了,我当初也是看这里足够规矩才过来的,这些年也确实没失望。”
“……”
乘潋微微吞咽,鬓角溢出零星汗水。
玄濯放下瓷盏,“宗主大人并非不明事理的人,今天这一遭估计也是一时心软,犯糊涂了,我出面替你纠正一回,下次可不能再劳动我了啊。”他浅笑着说,似是打趣。
乘潋低着嗓音:“……是,太子殿下。”
玄濯略一颔首,眨眼失去踪影。
正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他走后,厉峥窒了半晌,总算舒出口气,心有余悸地问:“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乘潋道:“大抵是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我怎么看着他像专门来给那小姑娘——”
“厉峥。”
乘潋眸光幽深地看着他:“勿要多言。”
“……”
——
一通闹剧下来,天色已是月朗星稀。
玄濯走在路上,指尖微掐,盘算着时刻。
已是亥时过一刻。
今夜估计是吃不上了。
这都哪来的一堆破事。
夜间活动既然没了,玄濯便也不急,背着手慢悠悠往院子走着,思索今天傍晚是不是出头出得有点太明显了。
但是不做得明显点,日后保不齐又会出现这种情况。
想想弦汐当时那个惨象,玄濯略微皱起眉头。
弦汐现在是他的人,不管是作为床上的情人,还是天庭的一员,于情于理都归他管,他出面护着点也是应该的。
明澈那老小子也是真没用,净让她受些窝囊气。
神思漫游间,抵达院子门口,玄濯一抬眼,不期然撞见个纯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