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燥雨(42)
洞穴外的枯草地又嗦嗦作响,是沉稳的脚步声,林晓奋力地探头往外看,眼睛里是焕发生机的光芒。
突然,她的瞳孔放大,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惨白,白的像是糊了一层面粉。
来救她的,哪儿是人啊。
一头身长近丈的巨虎,全身雪白,毛发顺滑,眼睛黑如墨,在洞穴外转了个圈,雄赳赳朝着栅栏处走过去,一张嘴两排锋利的獠牙露出来,高挺的虎背上两根坚硬的骨刺,一看就不是温顺之物。
师父教过她如何降服老虎,但……真要她实战,她心里便打怵。
眼前的巨虎,血盆大口,张嘴能把她一整个脑袋连带着脖子咬掉吞下。
“哗啦”一声,面前的木头栅栏被老虎撞裂,碎了木头散落洞穴一地。
老虎并没有上前,而是朝着四周看去,显然这里是它之前占据的地盘,林晓被它当作是侵略者了。
啊呜——啊呜——
老虎的吼叫声在山顶频频响起,它朝着林晓冲过去,林晓翻身一跃,竟真的躲了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脑海里回想师父教过她的武功。
“晓晓,切记,打虎不能蛮横要智取,先抓顶花皮,再用长枪。”
“师父,什么是顶花皮?”
“在脖子后面,一抓就灵。”
……
林晓大着胆子,从老虎身后跳起,徒手抓住老虎的后颈处,所谓的顶花皮,比她想象的要厚实。
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抓不住,只胜在身形娇小灵活,要想打赢老虎,力气是远远不够的。
“啊!”
老虎一个转身,后背上的女孩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脸朝地,趴在地上吃痛地喊了一声,浑身的骨头像是裂开了。
她用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再次摔倒,不情愿地又尝试了一次,直到额头上全是虚汗,这才意识到腿断了。
被激怒的老虎步步紧逼,双目通红,林晓的心提到嗓子眼,用左手抱着骨折的右腿艰难地挪动身体,呼吸骤停,脸白如纸。
“不,不要……”
她真恨,自己跟师父练功的时候该再用点心的,不然肯定不会如此狼狈。
没想到,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祸福相依,说不定死在这座山上,能见到爸爸……自己的生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的血亲。
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睛。
兽爪“嚓嚓”摩擦过地面,老虎的气息就在她的脚边,她能感觉到独属于野兽的沉重呼吸声。
老虎腾空而起,伸直两个脸大的前爪扑向她,血盆大嘴几乎能装下她半个身体。
半空中响起接二连三的枪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哐当”声。
林晓下意识用手捂住耳朵,蜷缩着身体窝在角落里,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
周身一股暖意,宽阔的臂膀将她牢牢地圈住,放在她后背上的双手似乎颤抖了两下。
男人肩上熟悉的松叶清香让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缓慢地抬头,对视上眼前明亮坚毅的黑眸。
“大,大师兄。‘
她哇的一声哭起来,方才还好好的,就算是下一秒要被老虎生吞活剥,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流,偏是这会儿看到贺知渊,万千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了。
呜呜声许久,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贺知渊黑着脸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片刻,林晓只撅着嘴,眼泪哭干了,拽着贺知渊的袖子往自己脸颊上蹭,一把鼻涕一把泪。
贺知渊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勒出一圈指印,怒吼道:“你知道大家找了你几天吗!”
哪儿有什么大家,三天三夜没睡的人只有他自己罢了,一众担心林晓的人里也唯有他的身体能熬得住。
大师兄向来温润柔和的面容突然变得严厉骇人,林晓被吓住了,一时间什么狡辩的说也说不出口。
她瞒着大家偷跑到这里,想到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不过就是被师父他老人家责骂一顿,没成想,竟连大师兄也如此生气了。
师父疼她从不重罚,她是不怕师父的,就算怕也是装样子。
要说最害怕的人,当属眼前的大师兄,她小的时候不喝药,大师兄一个眼神,她就吓得乖乖喝掉,一滴不剩。
搞不懂,贺知渊只比她大五岁,如今不过才十七岁,身上哪儿来的这么强大的气场。
在林晓的记忆里,贺知渊好像从小就是个“大人”,师门里其他小孩一起玩耍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默默练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刮风下雨暴雪惊雷无一例外。
虽说如此,但他却很少生气,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如同刮过松柏的一阵清风,给人一种温润坚毅,神清气爽的印象。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受不了惊吓。”
林晓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微微蹙起眉头,称得上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贺知渊心中一紧,缄默不语,长臂一伸从地上把她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山洞外走。
空地上停着一辆小型直升飞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飞机旁边,看到贺知渊抱着人出来,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喊道:“三少。”
贺知渊轻应一声,抱着人迈着大步上了飞机,医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