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燥雨(48)
“是只野兔子,老大。”
男人弯下腰单手拎起一只浑身血淋淋的白兔,背着枪气快步跑回去。
纳塔看一眼他手中的兔子,又撇一眼方才疑似有人的地方,眯起眼点了一下头。
“拿回去,给兄弟们下酒。”
“是,老大!”
……
低矮处,温小禾被人强行拖过来,又被从身后摁住双肩,挣扎着站不起来。
“别出声,是我。”
熟悉的男声温润细腻,她突然静止住,缓缓扭过头,对视上一双清亮迷人的桃花眼。
“晏,晏清哥哥……”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小禾蹙着眉头,小脸扭曲拧巴,她心虚极了,她带着陆北骁离开军区,何晏清并不知晓。
她不告而别,何晏清心里恼火,觉得她是在以牙还牙,偏偏真找到她了,只剩下担忧了。
“这几天你跑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有多着急,你…...”
再狠点的话他说不出来,焦躁的话音戛然而止,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小禾拽住他的手臂,咬咬唇解释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
“错了。”
何晏清打断她的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月光皎皎,重峦叠嶂,他的眼里只映着一张巴掌大的脸。
如此,属于他的一方天地就在他的眼里了。
“错了?”温小禾无辜的眼神望着他,迷茫失措,重复着他口中的话,试图探求一个所以然。
何晏清摁着她肩膀的手一紧,大手攥着骨骼清透的肩头,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坚硬的肩骨,月光尽数洒在他泛光的眼角上。
“说与不说,都不许走。”
温小禾垂着眼眸,听到这句话里好似有哭腔,抬起头看到何晏清严肃的表情,嘴角绷紧凝视着她。
“我…...我其实已经。”
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与他势不两立的人。
后续的话还没说出口,不远处的女人惨叫的声音响彻云霄,硬生生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婉拉!”
她喊出声,站起来想要跑过去,又被身后的何晏清拉住手腕,用力拽回去。
何晏清抓着她的双手把她按在他的怀里,她仰着头看他哭得泣不成声:“是婉拉,你救救她好不好,她在纳塔身边没有做过坏事,她很可怜的。”
“她跟我从前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她的身边只有纳塔,就像……”
就像她那时身边只有何晏清,她以为何晏清会是她的救赎,会是那个春去秋来暑来寒往陪在她身边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比飞蛾扑火,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很多错事。
“他们人太多了,我去救她,会把你再度置于危险之中。”
何晏清冷静的看着她,无论远处女人的惨叫声多么凄惨,无论怀中女人哭得多么伤心,他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圈锢着她不让她离开半步。
他手里只有一把枪,七颗子弹,没办法同时带走两个女人。
纳塔每天都在杀人,这座山上天天都有人死,他管不过来,他只管温小禾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惨叫声停了下来,一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地上的枯树枝吱呀吱呀响了又响。
等一切都趋于安静,何晏清终于松了手,温小禾得了自由转身就跑,她跌跌撞撞来到婉拉身边,跪倒在地上。
“婉拉,婉拉!”
地上躺着的女人早就凉透了,要如何回应她的呼唤,只有吹过耳畔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何晏清拿着手电筒走过来,黄色光圈忽然照到地上,温小禾看清婉拉的样子吓得尖叫一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又作势要跌倒,还好身后的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何晏清双手扶着她顺势将人抱在怀里,望了一眼地上瞬间眉头紧锁,立刻关了手电筒。
“别怕。”
放在她后背上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柔声细语的安抚。
惊魂未定,温小禾大口大口地喘气,又趴在何晏清的怀里干呕起来,她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死状。
婉拉跟了纳塔六年,光是未出世的孩子就流了七八个,到头来被他亲手杀死,连个全尸也没有。
温小禾平静下来,紧抓着何晏清的手,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看。
何晏清上前半步,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语重心长地说:“别看了,我让人来处理。”
他握住温小禾的手,又一边摸出手机打电话,温小禾趁他不注意又定睛看过去。
地上的女人面目全非,剜了双眼,鼻子被砸成烂泥,牙齿全无,身上的血都流干了,膝盖以下没有一点肉,只剩下白花花的骨头。
害怕吗,当然害怕。
她要让自己把眼前的这一切深深地刻在脑海里,纳塔这群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林老师一个享有盛名的警校教授会愿意到这里来当一个卧底,他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他一定救了很多人……
“等等!”
温小禾突然喊了一声,好似看到了什么东西,推开面前的何晏清跑了过去。
她弯下腰从婉拉手边捡起一朵黄钟树花,花瓣上一道道深褐色的折痕,花枝是新鲜的,花瓣却是焉焉的。
这是婉拉死前一直攥在手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