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夏(9)
语气依旧不耐烦到极点,“名字。”
胡越嘿嘿一笑,想了会儿,“黎听吧好像是,黎明的黎,听见的听。”
语罢,还戏说这名字矫情。
稳慢的步伐停在床尾,朦胧眉眼缓缓抬起。
胡越听见这头没了动静,试探开口:“付大少,你还在不?”
付屿阔看眼脚下踩着的波西米亚风的地毯,低应:“嗯。”
“这姑娘好像是遇到了点麻烦,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海关给她扣了,现在不放人,你这信誉度比我好,去了比我有把握。”
胡越刚来加州那会儿狂到不行,飙车被警告过好几回,如今是当地警局的头号关注对象。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淡声道:“知道了。”
胡越笑嘻嘻说回头酒柜里的酒随他开,挂了电话,再次钻入灯红酒绿中去了。
床头的窗帘自动开关被摁下,厚障在机器运行的轻微声响中缓缓展开,灿阳与蔚蓝无垠的海岸线一同入目。
凌凌波光刺得眼球发痛,付屿阔的视线在窗外停留片刻,转身走进了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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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付屿阔走到跟前,和身边的海关人员熟练交涉,黎听都还没回过神。
坐在椅子上愣愣抬头。
浅蓝细条纹的衬衣,衣扣敞着,露出里面的简约白T,随他抬臂出示证件的动作,衣摆向上微提。
清冽皂香萦绕鼻尖。
味道太过熟悉,像是一剂旧药,唤醒沉睡记忆。
在黎听的认知里,付屿阔算不得念旧的人,鞋柜里穿脏就丢的鞋数不胜数,丝毫不会顾及它的价码是否适合成为这类次抛型用品。
可这抹近乎刻进嗅觉的熟悉气味,她早在多年前,一个个悸动潮热的清晨就已闻过。
这么多年,他却从未换过。
在她微微出神之际,身前的人结束交涉,以他护照作抵押,换回了她的证件。
看守的两位海关人员说了声“稍等”,转身去检查室取行李。
付屿阔垂眸。
椅子上的人还老实坐着,眼神是神游太虚的空洞,目光直茫,落在他正前裤缝。
他没急着打断她的发呆,转而细致打量起了她来。
清瘦身躯,穿一件藕粉长裙,翻折领的苏绣款式,阳光从背后玻璃墙壁照进来,衬得莹白细颈惹眼异常。
耳廓透光,清晰可见粉调细微血管。
瘦了。
他将视线从她脖颈上挪开,“看哪呢?”
沉润嗓音,带有清晨早醒后的微哑,似魔咒,将深陷太虚之境的人唤回。
黎听微顿,随着神思拉回,视物不清的瞳孔重新聚焦。
精缝细裁的门襟线骤然出现在视野,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将视线放在哪里。
慌乱地挪开,匆忙道歉:“抱……抱歉。”
海关工作人员去而折返,将行李箱还回,留了付屿阔的联系方式,说出结了果会传呼他们。
万向轮在地面轻滚,拉杆稳稳落入付屿阔的掌心。
他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人,“走了。”
黎听抬头看他,僵木的腿脚已经恢复知觉,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还是有些犹豫。
付屿阔看出她的迟疑,“胡越没和你说他来不了?”
黎听这会儿才将胡越说的朋友和面前的人对上号。
点点头,“说了。”
付屿阔的视线隔着太阳镜递来,似微不可察地轻点两下头,“他在亨廷顿度假,你要不要去找他?”
亨廷顿海滩,是黎听此行将之列入打卡景点之一的地方。
但他这句话,说得好像她有选择不去的权利一般。
她又点了下头,回道:“去。”
付屿阔没再说话,推箱兀自转身。
黎听看眼前方抄兜大步离去的挺阔身影,上次电视台匆匆一暼,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他好像长高了,以往国内所追崇的白皙肤色,也被加州的烈日晒成略健康的色调。
和她记忆中的人开始有了出入。
也是,他们上次这样近距离相处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哪有人会一尘不变呢?
从机场出来,日头更烈了,国内此时已近深秋,阳光温暖无力,可加州不是。
白嫩肌肤被灼痛的一瞬,黎听才想起自己带来的防晒物品都放在了行李箱里。
而行李箱此时在付屿阔的手里。
“那个——”
炫酷的超跑剪刀门升起,行李箱被放入前备箱,生生将黎听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口中。
付屿阔站在车旁,转头看她。
她低嗯一声,“没事。”
黎听不太坐得惯跑车,强有力的推背感,以及总在出乎意料之时出现的起伏顿挫,让她很没安全感。
车还没行驶,那种熟悉的颠簸就先一步在四肢记忆中苏醒。
高中毕业那年,付屿阔收到的毕业礼物就是一辆连号SF90,发动机的野性轰鸣,与猎猎晚风吹拂的城市边缘岸线,成了那年夏天她对他的最后一段记忆。
第6章 哪里来的大美女?
加州的紫外线太强烈,在阳光下站不多会,黎听的手背就被晒红。
付屿阔许是觉得热,上车前将衬衣脱掉,只穿一件白T。
系好安全带,敞篷顶的超跑依旧毫无保留地接纳阳光炙烤。
黎听将挽至臂弯的裙袖捋下,稍稍遮挡强势的光照。
在垂首扣袖口那颗看似装饰,实则是袖扣的珍珠圆扣时,头顶覆来遮挡物。
先前频频引她神游的清冽皂香将她完整包裹。
付屿阔扯过安全带系好,目视前方,“不想大马路上翻行李箱就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