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未婚夫的腺体后[GB](189)
这是她满意的婚礼。一切都合乎她心意的。曾经取消过的婚期被轻描淡写地遗忘在了过去,包含那份被人安排、无法执掌自己命运的耻辱,都被这一刻的圆满所覆盖替代。
艾妲的目光落回了对面的伴侣身上。
男人戴着长度及地的头纱,那些稍显累赘的装点,缎带、蕾丝、珍珠覆在上面,遮去了那张在场宾客们大多都十分熟悉的脸庞,艾妲伸出手,隔着面纱,轻轻地抚了上去,触手是光滑且冰凉的绸缎。
她兴致盎然地想着,如果揭落这长长的、厚重的,用来遮掩他真正身份的白头纱,那些玫瑰堡宫、至高法庭、军方的上流阶层的人们会作何感想?
看到原本的帝国元帅,法庭审判的罪人,大筛查记录中的死者,会大吃一惊,浑身颤抖,以为是见了鬼魂,还是将执政官视为操纵生死的恶魔?
似乎都不够有趣啊。艾妲敛着睫羽,有雪挂在睫尖,晶亮而湿润,消融后仿佛虚假的泪珠,她在心底喃喃低语,真希望她的父亲死而复生,来成为最适合的见证者。
见证他的女儿所铸造的传奇伟业,见证他当时一手定下的、为首都星一桩美谈的婚约,以另一种意想不到、陡然转折的方式,畸形地被兑现,这一对Alpha与Omega,是否如他所愿地结为伴侣了呢?
她的腺体在隐隐发烫,艾妲轻微地偏过了头,让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她用双手捧着卫瓷的脸,虽然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白纱,她仍触碰到男人锋锐的下颌骨。
无需主教的提示,她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亲吻环节。
唱诗班的童声加入了悠扬动听的乐器合奏之中,头顶落下的雪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艾妲望着卫瓷,只看到白纱下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的面部轮廓,甚至找不到他的嘴唇在哪里,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耐心地用手指缓慢地摩挲过,她摸到冰冷硬质的珠宝,花型立体的钩花蕾丝,当然还有男人的脸颊。最终终于让她确定了嘴唇的位置,她的指尖停留在那一处,停顿了几秒。
接着执政官侧过脸,踮起脚尖,倾身向前,轻轻地吻了上去。
隔着一层厚重的白纱,那个本就轻飘如羽毛的吻没有留下什么鲜明的感觉,只是一触即离,表情尽数隐藏在面纱后的卫瓷却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沉重得什至盖过了提琴与簧管的乐声、宾客的掌声与欢呼,主教或许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到任何了。
他安静地流着泪,反正不被任何人所看见,只有艾妲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安抚似地握紧了些。
他的余生将在玫瑰堡宫度过了,作为谢绝公开露面的执政官的伴侣,他或许从没有哪一刻想过,自己不会做一辈子的元帅,一辈子的军人,而最终他得到的职位,一个指代词,仿佛最荒谬古怪的梦一样。
帝国的第一夫人。
艾妲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他们戴着同样花纹的缎面手套,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华美而盛大的婚礼,模糊成一团团斑斓得看不真切的霓虹灯影,像是蒙着一层雨水,卫瓷跟随着艾妲,被动地走入各种流程中,一直到最后的最后,乐声止歇,宾客离场,教堂的穹顶仍闪烁璀璨的星辉,两个有些疲惫但依旧兴奋的小女孩向着他们跑过来,“爸爸!”,“妈妈!”。
露比与莱拉跑到这对新婚夫妻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踩到及地的头纱以及礼服的拖尾,身后传来露西拉含着笑意的声音,“来拍一张相片吧,全家福,这绝对能留存很久很久。”
她的手中持着微电星出产的设备,艾妲对着姐姐笑了笑,并未拒绝这份好意,露比赶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上面还沾染有亮粉与细雪,莱拉帮她拍了拍肩膀,两个女孩配合地站在父母的身前,扬起笑容。
卫瓷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像是海中的浮木,唯一能信赖的支点是牵住的艾妲的手,恍惚中,执政官的肩膀靠了过来,他们从未有如此亲昵的距离,如同真正的伴侣那样——
“笑一笑——好、了,很完美!”
……
……
那张相片如露西拉·佩洛涅特所说的那样,真的留存了很久很久,在十个世纪后的历史课本上,《光辉的君主——艾妲·佩洛涅特》,这一章节,便用到了这张大婚时的家庭合影作为插图。
来自十个世纪以前的影像十分清晰,费舍拉大教堂的靛蓝色背景,彩绘玻璃窗之下,帝国的第三十九任执政官,身着婚礼礼服,与其伴侣、子女,非常亲昵地挨在一块,留下了这张温情脉脉的、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相片。
这为后世学者挖掘艾妲·佩洛涅特具有怎样复杂的人格提供了有力的论据,亦为这位偶尔被诟病冷酷专制的伟大君主保留了温情一面。
历史课本上,那张跨页插图中的四位人物,其中三位佩洛涅特,旁边都有着姓名与介绍,分别是:
艾妲·佩洛涅特(Alpha,第三十九任执政官)
露奈薇蕾·佩洛涅特( Alpha,第十五代决律庭大裁断官)
莱塔叶娜·佩洛涅特(Omega,第四十任执政官)
这是传奇君主艾妲·佩洛涅特与她同样在寰宇星河的历史中有着盛名的两位女儿。
至于相片中的剩余那位,艾妲·佩洛涅特的伴侣,露奈薇蕾与莱塔叶娜的父亲,帝国的第一夫人,这张相片没有记录下他的面容,大婚当日,他戴着层层叠叠、厚重得足以遮掩整张脸的纯白头纱,安静地站立在执政官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