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未婚夫的腺体后[GB](76)
卫瓷攥紧了拳,腰腹与手臂一齐用力,不顾撕裂般的疼痛,终于勉强将自己的上身撑了起来,他煞白着一张脸,墨黑长发凌乱散在胸前,仅这一个动作,便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的全部气力,胸膛不住起伏着。
他的喉咙烧燎一般,不知道多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因渴意而嘴唇干裂发白。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味道则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感到不适,卫瓷紧蹙起眉,他原本的信息素味道十分浅淡,近似于无,若非感知敏锐的高等级Alpha或Omega,很难嗅闻到他的味道。故而换腺之后他重新登上“暴风雪”号,那里的机械师与技工没有对一个星舰上格格不入的Omega作出过于激烈的反应。
然而人工腺体的移植却连味道……都改变了,他正在释放的Omeg息素,浓郁而经久不散,透着一种腻人的甜香,像是某种廉价的甜度超标的糖果,只尝一颗便觉得齁人,又像是加入了过量枫糖与蜂蜜的蛋糕,苦涩的咖啡与茶水也压不住那股令人牙疼的甜意。
他不禁想到艾妲嗜好的那些甜品与点心,在元帅府的那段日子,卫瓷充当一个待客的“妻子”角色,为艾妲与她的幕僚冲泡饮品、准备茶点,她在那些需耗费心神的夜晚,不自觉地展现出极度嗜甜的偏好。
一切都要根据她的喜好,这是……理所应当的。
卫瓷不知该作何心情,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后颈上贴着医用敷料的伤口,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创面,旧的刀口被覆盖,腺体的疼痛却像是连续的,从第一次换腺手术开始,不间断地影响着他、磋磨着他。
他垂下眼,沉默地将垂落下来的长发拨到肩颈后,遮盖住了显眼的伤口,然后用手掌撑住床面,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下地。
卫瓷赤足踏在冰凉的灰砖上,双腿还有些不听使唤,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站起身,卧床许久导致的昏沉感一下子上涌,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支撑不住身体,曾经引以为傲的反应能力也变得极为迟钝,元帅来不及作出什么补救,就这样狼狈而滑稽地跌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呃……”
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像是一具散了架的人偶,四肢都无法听凭大脑的指令动弹。卫瓷趴伏在地上,倒没有感到过于强烈的窘迫与自厌,他保持着这一狼狈的姿势,只是静静地等待痛意消散。
他没有再去想过去的自己如何步伐矫健,被近似于开膛破肚依旧与同僚谈笑风生,那种对疼痛的忍耐与怪物一般的恢复能力都是顶级的Alpha腺体带来的,他误以为那会终生伴随着他,但事实是,那种能力是他被给予的,也可以被收回,被他人抢夺。
在他已分化了近二十年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卫瓷积蓄着力气,在他试图脱离这一糟糕不堪的处境时,寂静中响起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房门开启的吱嘎声,一道直直的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元帅透着浓重疲惫的半边脸庞,他漆黑的眼瞳似蒙着一层雾气,过了半晌才重新聚焦。
因这一束外面射进的炽白灯光,屋内各种风格华丽豪奢的摆件边缘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芒,卫瓷得以更清晰地环视这一间卧房的全景,这不是他曾经居住过的那一间,更像是艾妲曾使用过的,半开的核桃木陈列柜里,还挂着一排齐整的缀有蕾丝与钉珠的轻薄衣物。
元帅移开了视线,他趴坐于冰凉的地面上,将目光投向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口,心脏不自主地加速跳动,发出沉重而清晰的鼓动声。
这扇门,是由谁打开的呢? ……有谁会到来呢?
他不可抑制地想到第一次换腺手术,他还茫然无知时,艾妲踏入病房的情境,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未婚妻并不像他所熟知的那样娇贵、柔弱,他妄图为她遮蔽风雨,而她就是狂风暴雨本身。
如今他已经不是全然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状态,但要怎么面对艾妲,卫瓷依旧感到无措。争辩、抗拒,进一步地激怒她,还是展现驯顺与臣服,尽量避免惹恼她。卫瓷发觉自己已丧失了该有的一切反应,只余下麻木。
他紧紧盯着光亮传来的地方,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微微一怔,并不是那标志性的尖细鞋跟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而是沉闷的,好像绒布与地砖摩擦的声音。
一个十分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片刻后,随着一道人工智能合成的童声,“您好!”,灯光骤然亮起,将室内照彻得亮如白昼。
卫瓷下意识眯起眼睛,短暂地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顶着巨大的兔子脑袋,浑身被毛茸茸的纤维所包裹的机械体站在被打开的房门外,与卫瓷对望。它就像星际乐园中人气颇高的玩偶一样,有着模拟动物的外表,会让孩子们尖叫着“可爱”,他们并不知道纤维外壳下是冰冷的金属,甚至一些缺乏机械知识的Omega成年之后也对这类玩偶的具体构造一无所知。
元帅此前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一类型号的机械体,它们是为Omega生产的,只为了满足情绪需求而存在,柔软、无害、甚至乍看上去与机械并不搭边。刚完成分化的Omega们往往会收到这种礼物,而Alpha们则与另外的、功能复杂、金属结构明显的型号们打交道,自然而然地培养对机械的兴趣。
不过这只“兔子”并不是那种低智能的玩具,它明显装载有高等级的智能模块,它十分友善地向趴坐在地的元帅打了招呼,“我是爱尔柏塔,很高兴见到您。从今天起,我将陪伴您一起,为您成为更好的Omega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