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魄抄(35)
由于宿主正昏迷,没有更多的能量滋养着他们,这些魂灵早已不知叫嚣了多少回,个个蠢蠢欲动。
当姜莫璃的身体浸没到忘川水之时,便激发了体内红玉中封藏的魂灵。
方枢能感受到姜莫璃体内鬼魂的哀嚎,伴随着一声声震颤的叫嚣,魂灵竟从红玉内逃了出去,同从忘川河底一涌而上在河中心盘旋着的黑色魂灵相聚,而这些姜莫璃却毫无知觉。
他突然转身,将双手紧抱的姜莫璃交给白发男子。
只见黑色魂灵一点点从姜莫璃的体内抽出,如烟如墨,待颜色慢慢变淡,她体内封存的鬼魂逐悉数离开之时,方枢停止运气,缓缓走进忘川深处。
方枢的双腿在河水中艰难挪动着,冰冷的河水早已浸湿他的下摆,一步步靠近从红玉中悉数逃离的魂魄。
冰冷的河水冻得下肢早已麻木,行至前处,他拿起常见,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再将手放进水中,鲜血汩汩顺着手指流淌进漆黑而又伸手不见五指的忘川河水中。
水面上飘舞盘旋着的鬼魂似是感受到温热的鲜血混进冰冷的河水中,夹杂着一股罕见的腥甜味。
众鬼魂们受到鲜血的引诱一个个忙不迭地飞快窜至方枢身边。
“真是冥顽不灵。”
在一旁目睹此情此景的白发玄衣男子叹了口气,本就轻不可闻的叹息声瞬间被这滔滔河水淹没。
鬼魂们飞至方枢身边,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又一圈,如影随形,星星点点。
倏然,他举起右手,手中的七彩琉璃珠闪烁着光芒。同往日的金光不同,这次散发着的是淡淡的银光。
鲜血顺着手指流淌进七彩琉璃珠内,只见一颗颗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琉璃珠皆裂开一道小小的口,鲜血顺着裂开的小口流淌进去,淡淡的银色光芒渐渐被染成鲜红色。
那一个个漂浮着的灵魂亦同鲜血缠绵着,稍微浅尝辄止一下便是欲罢不能,激动地飞至更高处四处乱窜,最终又回到方枢身边,顺着七彩琉璃珠的缺口一个个钻了进去。
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原本凛冽如寒霜般的深灰色眼眸此刻赤红如血,在漆黑阴森的冥界内格外显眼。
他一点点向岸边走去,抱起躺在岸边沉睡的额姜莫璃。
“红玉中的鬼魂现在悉数由你的鲜血来饲养,当体内的鲜血耗尽它们便会吞噬你的三魂七魄,况且你的三魂七魄也并非完好无缺,你可想有想到这层后果?”男子开口,眉头紧皱,担忧地问道。
方枢闻言,抱着姜莫璃的双手紧了紧,轻笑道:“您相信宿命吗?”
“万事万物皆有他的归宿,你认为你这么做就是顺应天道,顺从天命吗?”男子指了指沉睡的姜莫璃,似乎在指责他这么做有违天命。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我认为对的方式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真是老天都拆不散你们。”男子大笑起来,负手而立,继而递过一个锦囊与他。
棕灰色的锦囊一看便是由粗麻布制成,外表显得平平无奇。
“切记,非到紧急关头,切莫打开。”男子再三叮嘱。
方枢点点头,接过锦囊向其道了声谢便快速离开冥界。
*
为避免人群,方枢抱着姜莫璃朝着远离官道的小路前行。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林中野道,回首望向相反方向,那里正是皇城所在处。
这小路虽然迂回,到京城亦要花不少功夫,可极为隐蔽,正好可以隐匿行踪。
方枢双手放于嘴边,吹了个口哨,一批黑马闻声而来。
正欲上马,忽感脑内一阵波涛翻滚,方才渡与姜莫璃真气又施以渡魂之术以自身鲜血将红玉中的鬼魂饲养在体内,即便是仙躯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方枢吃力地将姜莫璃抱上马,他咬紧牙关忍着浑身的疼痛终于爬上马背,任是谁都不敢如此狼狈之人竟是当朝皇子。
天色渐暗,方枢一面要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被夜幕笼罩、不易分辨的漆黑山路,一面还要面对全身四肢百骸的叫嚣。
每次都是这画皮鬼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不只是天意还是巧合,冥冥之中,方枢觉得自己同她的缘分并非如此简单。
思及此,方枢便觉得周身涌上一股暖流,噬心般的疼痛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渐渐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下之马也好似便成一朵轻飘飘的云彩。
仿佛置身于空中,又坠落云端,村落中低矮的茅屋,邻舍飘来的猪油香,还有,茅屋内如玉一般的人儿。
纤细瘦弱的背影转身,笑得明媚,微抬玉臂,冲自己招手。嘴唇轻启,似在招呼自己吃饭,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背后置身暖阳之下,照在身上如梦似幻。
就这样,紧紧抱着姜莫璃的双手如断线的弦一般松开,方枢□□的身躯随着“噗通”掉进草地的声音响起便倒在马背上。
马感受到了重击,双蹄高抬,叫嚣数声便踏着马蹄急速飞奔,消失在夜幕中。
*
翌日,一马车行至小道,宝马雪蹄,车窗雕画精细,稳稳当当前行着。
突然,马车停下。一婢女跪于马车边。
二皇子之妻贤妃纤纤玉指挑开车帘,露出极为艳丽的面容,懒声道:“何事停下?”
见是自己贴身婢女,此刻她虽双膝跪地行下人之礼,可复杂的眼神告诉她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