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魄抄(42)
念毕,他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这难道是死者生前留下的讯息?”姜莫璃大胆猜测。
“这些句子皆出自楚国诗人屈原的《九歌》。”韩长青接着说道。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指的是云中君。”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此乃东君。”姜莫璃一旁补充道。
“最后两句分别指的是湘夫人同山鬼。”韩长青指了指诗的最后两句沉吟道。
“这些都是神,难道云梦姑娘是想借神喻人?”
二人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诗句中的每一个字,冥思苦想做皱着眉头,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为何要将死者精气吸干,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韩长青看了看棺材中的枯骨容颜,捏着手中一根枯槁的华发,同样方疑惑不解。
她目前可以说是最令人怀疑的对象,甚至大理寺少卿催玉今天差点直接定她的罪名。
今晚会面之事二人断不会对第三人说,临走之时姜莫璃回头看了看韩长青,担忧地问道:“韩公子近日可曾看见三皇子?”姜莫璃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方枢?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去皇宫里赏牡丹么?”韩长青闻言甚是惊讶,向来行动谨慎、滴水不漏的方枢竟然还有失踪的时候。
“说来话长,不但找不到三皇子,就连原本封印在红玉中的鬼魂也不知去向……”难得见一向从容的姜莫璃脸上看到一丝愁容。
“如果这次失踪的是在下,姜姑娘可会是这般焦灼?”姜莫璃闻言瞬间怔在原地,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韩长青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莫璃赶紧拉着韩长青的衣袖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老鸨手执蒲扇,轻轻推开灵堂大门。“吱吖”一声,响彻整个灵堂,声音回响飘荡在各个角落。
接着她缓缓走近棺材,看着正静静躺于棺材内满头华发的云梦,伸出那双肥腻的大手抚了抚她苍白甚至泛黑的面庞,手指细细摩挲着,露出极其满意的微笑。
蹲在窗沿边的姜莫璃以及韩长青此刻屏息凝神,暗中观察灵堂内的一举一动。
倏然,像是觉察到什么,老鸨眼神快速扫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小窗上,平日里紧闭的小窗此刻俨然开了条细小的缝隙,虽然不易令人觉察,可这凤阙楼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蒲扇掩面,二人看不见蒲扇之下她的冷笑和算计。
*
翌日,艳阳高照。凤阙楼一案的调查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死者云梦接触最多,最有下手可能,最为被人怀疑的毋庸置疑,便是一问三不知的“小柔”。
即便韩长青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即便将事实说出,恐怕大家都不会相信。为避免打草惊蛇,姜莫璃只得继续接受接二连三炮轰般的审问。
“身为贴身侍女,怎会连主子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莫不是她在刻意隐瞒?”和催玉一同审问的大理寺官员越说越觉得离谱,厉声质问道。
“看来不用点狠的她是不会招的了。”催玉言语果断,点了点头,朝一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一见,立刻领命。
不消片刻,那个下属便又带了几人上来,手上多了个桎梏。他们立刻上前将她的双手钳制住,令她连挣扎的机会的没有。
“喂!你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并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姜莫璃恶狠狠道,双手双脚不断挣扎着,眼神中充满了愤恨。
“有句古话叫‘不打不招’,不通过特殊手段你怎么能承认自己是凶手呢。对于贪赃枉法、作奸犯科之人,我们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人。”催玉目光冷若寒霜,义正严辞道。
“呵呵,好一个您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真是父母好官……”姜莫璃面带嘲讽道。
几个下属将她的双手双脚套进桎梏内,见她不再挣扎,皆满意点头。
“说,是谁杀害了风阙楼名妓云梦?”同催玉一同审问的官员王符厉声质问道。
“不知道,不是我。”姜莫璃将头瞥向一边,淡漠地吐出几个字。
“死到临头了还不招?”王符听到姜莫璃的回答怒火中烧。再次看向下属,几个下属扬起手中长鞭毫不留情抽向姜莫璃的脊背。
被鞭子抽打脊背的姜莫璃瞬间俯趴在地上,只是因为桎梏的支撑,让她不至于整个身体都贴在冰冷的地面。
“啪”的一声,一鞭而下,背后传来阵阵触电般的痛感。
见她依然沉默不语,鞭子再度甩向她的背后,姜莫璃只觉背后如被万蚁啃噬般疼痛难耐。
伴随着阵阵挥鞭的下落声,起初的疼痛感似乎早已被麻木所替代。
原以为自己身为鬼,早已感受不到疼痛,几百年了,终于头一回尝到痛苦的滋味。
想到这里,姜莫璃的嘴角竟绽开自嘲一般的笑。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倒在血珀中的她恍若地狱里盛开的牡丹花,妖冶却也脆弱。
“住手!”伴随着怒喝,有人推门而入。
众下属一看竟是大门的上司韩长青。就在推门而入的那刻,韩长青看着满屋的鲜血,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腻气息。
“催玉,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目前尚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她就是嫌犯,然而你们以施以严刑,这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韩长青怒不可遏地指着房间内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