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民国](154)+番外
就在这停车的几秒钟里,那一边,又发生了变化。
白瑾瑜从后座里搀了虞妈出来,同时望向车前座,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来。任凭柳世新再怎么编造故事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实在是个发自真心的欢喜的笑脸。
紧跟着车前座的门便打开了,那里头是谁?柳世新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脸色霎时灰败下来。
孟西洲潇洒利落地下了车,几乎在站正了身体的同时便牵了一下白瑾瑜的手,彼此微笑着说了几句话后,将手臂揽在她背后做一个保护的姿势,带着白瑾瑜和虞妈往前走了。
竟然是他!竟真是他!
柳世新眦目欲裂。他老早就觉得这姓孟的对瑾瑜心术不正了,借着和自己同僚之便硬是挤进他们的聚会,以此接近瑾瑜,总说什么交情交情,实际工作上待自己,哪儿有什么交情可言啊!果然自己和瑾瑜一分手,他就后来居上了!
小人!真是小人!
可同时的,那一颗盼望着破镜重圆的心,又狠狠地沉了下去。
姓孟的得偿所愿了,怎么会放手?自己不慎将这一颗明珠丢了,喜爱之人眼巴巴地守在后头将它捡了,怎会不像对待眼珠子一般地爱护它?这样看来,那枚结婚钻戒,就是姓孟的送的了。
柳世新顿时觉得嘴里发苦,心里也翻滚起又恨又妒的酸液。回想自己方才杜撰的那一连串迫于无奈的悲剧,什么被困的天鹅,真好像笑话一样,虽然是没人知道的内心的活动,却好似被扇了几个耳光一般,脸上火辣辣地发着烫。
自己还想着下车去见她呢,好在还没有付诸行动,不然,岂不更显得自己狼狈可笑?
至此,所有的冲动都被兜头浇灭了,只剩下不为人知的窝火和难堪。搭在车门上的手也好似给烫着了,恨恨地往回一收,又甩了两下。
偏偏一扭头,正撞上司机疑惑的眼神,也不知他看着自己有多久了,是否窥破了他愚昧的自作多情,顿时面皮涨红,恼羞成怒道:“开车!磨磨蹭蹭什么?快开车!”
那司机真是无妄之灾,从没见过这样的新郎官,一会儿让停车一会儿让开车,真是失心疯了不成!骂又骂不得,只得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悻悻地重新将汽车发动起来。
一片愁云惨淡地,带着一个阴晴不定的柳世新,往那闹哄哄的古京饭店而去。
而在春华大饭店这边,结婚仪式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宾客们在大礼堂里一排排地落座,看着这一对漂亮的新人携着手慢慢往最前头的台子上走,在新郎新娘经过的时候,不断有人鼓动着掌声,坐在过道两侧的人,则将手里的彩纸向他们抛撒着。
婚礼的证婚人是蒋兆明,虽是新郎的父亲,但作为看着二人长大的长辈来担此重任,也是很合宜的。
由证婚人念完婚书后,就是新郎新娘在婚书上用印了,印章盖完,即代表两人正式地结为夫妻。用印之后,就是主婚人致谢词的环节,这位主婚人请得也是妙极,正是教育部举办交流会时,由蒋牧城介绍给白瑾璎认识的翻译学家!
他倒是很乐见年轻人结成眷侣的性格,蒋牧城一请,他便欣欣然地来了。
同时又十分的妙语连珠,称赞新娘“秀外慧中,在学问上有很深的造诣”,转而又调侃新郎“冷峻的面貌之下,实则是心怀柔情”,把台下的来宾,给逗笑了不少。
这里头最乐的,就要数余佰了。他真想不到,沾光受了白小姐的婚礼邀请,可以见到这许多的大人物啊!
更可喜的是,他今天阴差阳错,竟带了一盒子名片!
趁着致辞结束,饭店的听差们将一众宾客引去宴会厅的间隙,当下就给那翻译家呈上一张,表示了自己并报社对他的敬仰。那老先生倒是很和气的样子,笑嘻嘻地收下了。余佰本来也没想强求,哪怕人家贵人事忙,回去就把名片丢开了,自己也混到一个脸熟了呀!
更不要说去到宴会厅的酒席上,自己还被安排在了新娘同事的一桌,那桌上还有一位女校长哩!
余佰依样给她递了一张名片,道:“秦校长,幸会幸会。敝人就职的报社,最近正准备筹办一个教育相关的专栏,到时候,请秦校长一定不吝赐教啊。要我说,教育和新闻宣传,是很应该多多结合,相互促进的!”
秦校长也微笑着接了名片,道:“不敢说赐教,有合作的话,我是很乐见其成的。”
余佰又恭维几句,再和桌上的其他老师打招呼。一圈下来,竟看见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也坐在这里,“咦”了一声问:“小友也是贵校的老师不成?”
旁边的吴老师笑着接话道:“他现在虽不是老师,往后可说不准呢!你不要小看他,他的洋文很好,是我们新娘子的得意门生哩!”
这少年就是徐克行了,看他今天的打扮,很是有模有样地穿了一身西服,连头发都打理过,梳的一丝不苟,瞧着和平时很是两样。他是一众学生里唯一受到白瑾璎邀请的人,为这一份特别的殊荣,别提他有多欢欣了。
再说他爹徐百富,哪儿还会拦着他不让来。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自己的儿子因为升学考试中洋文考得格外出色的缘故,已经被一所专攻外文的大学给录取了,只是还没到公布名单的时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