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130)
离航班还时间,言秋找地方买了些手信。
手上大包小包之时,姑妈来电。
有了微信以后,姑妈极少直接给她打电话,言秋的心不自觉高高悬起。
“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言秋张了张口,一下没说出话。
“都三天了,说是胃里长了个什么东西做了个手术。”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他说别让告诉你,哎哟怎么能不告诉呢,做人子女的……你还在出差吗,什么时候回?”
言秋深深呼吸着:“我现在首都,马上回,七点半多落地。在哪个医院?”
航程中,言秋高度紧绷,一点气流颠簸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心中默念着没事没事,一遍又一遍地翻阅妈妈那本诗集,最终入脑的也不过几行字。
回到夏城,言秋第一时间跟姑妈会合,一起去医院。
去到病房,言正丰半坐着在刷短视频,一看到两人来看他,他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我都说没事了,马上都要出院了,你还跟言秋说做什么?”他一点不客气地责怪着大姐,拉动了伤口痛得龇牙,又赶忙问言秋:“你工作呢?做好了吗,赶回来做什么。”
梁少芸在床边伸手轻揽住言正丰:“别激动,好好恢复才不叫人担心。”
言秋见他精神不错,心才定了定,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去到床边。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怎么这么奇怪,女儿去病房探望父亲,开口就是两人互相责怪。
床边就两张椅子,空着那张言秋让姑妈坐了,梁少芸自己起身,招呼言秋坐下。
“谢谢梁阿姨,你辛苦了。”
梁少芸笑着摆摆手,说自己出去散会儿步。
所幸确实不是太严重的病症。
言正丰是个体户,没有定期体检,前段时间一位老友查出胃癌,他想起自己时不时也有胃部不适之感,梁少芸最近又老说他看起来精神不振,他便紧张地来做胃镜检查,一查就发现了个息肉。
活检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一般没有大问题,过两三天就能出院。
三人便是说这些情况和家常话。
病房是四人病房,时间不早有人要休息了,姑妈和言秋没再多待。梁少芸回来送她们,言秋说:“阿姨您辛苦了,我明天来替你。”
“不用不用,我在这也能睡的,你忙你的事就行。老来相互扶持,这都是应该的。你是女儿,照顾起来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你也知道你爸脾气,你要来守他他估计还得发火呢。”
言秋不多说什么,给她转了一笔钱,她还要推脱,言秋笑笑,一手扶住她肩膀把她轻轻往回推,“好啦,您也回去吧,不用送了,我明天再来看。”
出来时又下雨了。
北方都是干爽大晴天,言秋就带了一双高跟鞋和一双板鞋,没有别的替换,回来才在外待一会儿,板鞋已经湿透。
司机大叔脑子直,说之前开进小区要收费,怎么也不愿意进去。在门口卡了一小会儿,已经进去了几辆车,还被人嫌弃地响了几下喇叭。雨势不大了,言秋就没再跟他多扯,在门口卸行李下车。
她的伞不大,遮住自己了,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信便要被淋。
忽然想起谁说过,嫌她的三人伞太大。
现在小了,又不太够用。
雨水仿佛从脚底渗透上来,潮热的夏季夜晚,言秋好像受凉地抖了抖。
迟来的、未完的惊悸在蔓延。
为了专注自己,为了所谓的排除噪音,她到底忽视了多少事情?
因为跟父亲的关系没有跟妈妈那么亲密无间,便放任自己对他不闻不问了吗?当初自己反对过的他的新感情,到现在,他们真的相濡以沫了,而她自己又做对了什么呢?
当初私心不想失去父亲的关心和照料,现在自己尽到照顾他的责任了吗?
当真要做一座孤岛了吗?
那本诗集上的句子跟雨水一起将她打湿。
“哦地球,沉重地躺在她的眼上;
地球,封住她厌倦了看的眼;
……
她没有问题,也没有回答,
被禁声、被遮挡,
被从她出生时就有的该死的匮乏;
那份寂静几乎是天堂。
……
她的睡眠无始无终,只是存在;
她醒来也不会对此久思。”
第五十九章 2830 哼,没门儿。……
雨又停了,言秋是看到水洼里明晃晃的月亮才发现的。
她收了伞,上头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敲碎了地上月光。
不过很快,那月光又恢复了原样,圆圆地皎洁着。
水洗过的一切,都那么清明。
满地的月亮,满地的灯光,满地的楼房,还有疲惫且狼狈的她,还有……那辆经常停在她家楼下却从未见过车主的黑沉沉的车子。
言秋蓦地抬起头,看向那辆车。
防偷窥的车窗映出周边折叠的景象,冰冷而沉默。
言秋把行李立好,朝那辆车走近几步,车身好像还散发着热气。
刚才她的网约车停在门口,路过开进来的几辆车子里有它吗?
她在医院门口等车时,周边停靠的有它吗?
她从机场出来时,有它吗?
如果回想起来,屡次屡次,余光里似乎总有一抹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