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160)
Jack怔愣片晌,喃喃道:“这是最好的恭维。”
这天是个爽朗的晴天,金江市临海而建,气候宜人,天都比夏城的蓝,澄澈明亮地映进窗子里来。秋日午后的阳光干爽温暖,柔和描画出三个向光而立的人影。
从见到Jack开始,言秋就刻意一直和喻霄拉开了点距离,也许是因为有点依恋羞耻,觉得更应该展示自己的主体性。而喻霄一看她社交范儿起了就知道,事业型女性的形象怎么能有个黏糊的拖油瓶挂着,因此识趣地保持半步远的距离。
然而此时言秋双手张开,带着一捧熠熠的光裹住了喻霄的手。
坚定的独身主义者Jack这时想到了一个词:一对璧人。
“现在好像有点儿懂了。亲密关系大概也不全是负累。”
海风温润,带了点鲜活的淡腥味儿。绵密的细沙吱丫轻响,记下人们并行的长长的足迹。天气晴好的节日,沙滩上来往如织,前面的脚印很快被后来的人覆盖,密密麻麻的图层,也是人们重叠交错的人生轨迹。
言秋和喻霄难得漫无目的地闲逛,不时避开擦身而过的行人,在嘈杂中也寻到平淡的自在,他们牵着对方的手,感受到安宁和长久。
他们还在摆摊的冰柜里买到了老冰棍,拆开包装袋含进嘴里的时候,他们看着对方开始笑。
年华似水流,二十七岁也仍有十七岁的默契。
“没受太多伤,至少……疤都没留到现在。”喻霄很清楚,言秋在意的是什么,在反覆的打磨与确认中,他学着向她打开自己,而无需担心会否被接纳。
“还骄傲了你。”
言秋脚尖撬了把沙子踢到喻霄鞋上。喻霄低头,鞋子挪去贴她鞋边。
“没骄傲。”
“我也没生气。”
八年,喻霄要强大到足以挣开喻江辉的禁制,八年已经足够幸运顺利。言秋记挂他的安危,但也不忍心苛责他的冒险。
两人对视一会儿,言秋没忍住卡嚓咬了一口冰棍。
……喻霄那天生上勾的嘴角抽了抽,开始嚼。
言秋冰棍在嘴里,憋着笑,大力吮吸。
不消片刻,喻霄抢先抽出干干净净的雪糕棒,炫耀地跟言秋晃晃。
言秋鼻腔哼哼,吃干净最后一点,拿出雪糕棒敲了敲他的,跟他形成一个倚天屠龙相拼的“X”形。
喻霄跟她比划了两招,在她用蛇形剑法一路进攻之际,修长的手指亲自上场一把将她武器夹紧抢走,转身轻轻一甩,两根小木棒在夕阳画布上划出转瞬即逝的漂亮弧线,落入小摊的垃圾桶里。
言秋脚步紧跟,趁喻霄转身,已经上前两步脚尖顶住他后脚跟,导致他一回头就要重心不稳撞上她。
正中下怀。
喻霄巴不得撞上去,于是顺势把臂膀一张,好似老鹰扑食,攻守之势异也。言秋缩着肩哇哇叫,喻霄半拥半推把人掳走。
两人今天穿的都是清爽色系,言秋是宽松的亚麻衬衫配浅蓝色微喇牛仔裤,喻霄则是成套休闲的白色短袖短裤,看着好像是这蓝天下自然生成的一对。
小摊主是个肤色黝黑、脸颊红润的中年妇人,不住地扭头去瞥俩人打闹,捂着嘴满脸甜笑。
俩人拖拖沓沓踢了一路的沙子,最终停在离海有点儿距离的一块石头边上,游人多去踩水踩沙了,这边沙薄人少,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
喻霄叉着言秋的腰把她托到突出的大石头上,他们勉强平视。言秋双臂交叠,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是我看你要耍什么花招的表情。
喻霄就直接问了:“还想知道伊丽莎白的事?”
言秋一怔,眉梢松下来,嘴巴抿着笑:“现在都这么容易被你猜到了。”
喻霄静静呼吸。
言秋不笑了,面色一沉:“还真有事?所以她才这么信任你!”
“不是,本来其他人都是傻子,她也没别的人能信的。”喻霄有点紧张,但还是全部交代:“只是,Jack跑了之后,伊丽莎白有一段时间把目标转移到我这了。”
“噢……”言秋下巴抬起来,眼风也变得薄薄的,古装武侠戏里落叶能削人的那种薄。
“……除了刚开始没防着被她偷袭抱到过一次,我很快推开她,大概只有几秒钟,之后就没让她碰到过我。后来没多久我就给她找到了个满意的,生了两个孩子,现在都离婚再婚了。”喻霄正正经经一口气说完。
言秋还是:“噢……”
喻霄低头,眼睛瞥地上:“就手臂碰了一下。那霍小凯说你大学的时候……”
言秋竖起一根手指压他嘴巴上:“禁止翻旧账。”
喻霄抬了抬眉,表示收到。
言秋手指一曲,转而顶住他坚硬的下巴,拨动那张俊脸左看右看:“我只是在想,Shaw哥这么英俊潇洒,英勇睿智,还以为故事的走向会是伊丽莎白对你情根深种,难以忘怀,至少也是对Jack的程度吧。”
喻霄任凭她勾着他下巴把玩,他在想她说的话,还在想,除了她,还有谁会、谁敢、谁能这样捏着他的脸胡闹。
“没有的。”他忽然说,“她都不知道我,所以不会的。”
言秋顿了顿,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是洗净一切浮尘的轻盈。
他的注视给了她某种预感,她不禁问道:“知道?怎样才算知道?”
夕阳被海风吹来,飞鸟与游人相应,这世界啊,跟那海浪一般,奔涌又撤退,似远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