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5)
这是长大的言秋。
喻霄本能地用目光去丈量她的变化,未得出结论,视线触及她裸露的肩膀,收起。
夜太凉了。
喻霄看着言秋,言秋看着鞋。
不作僵持了,男人一手抄兜,优哉游哉上了言秋的车。
依然驾驶座。
言秋吸气、吐气,她感觉现在这人干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了。
她甚至能正常跟他说话了:“你车呢?”
“让人帮我开走了。”喻霄挨着靠背,膝盖顶在仪表台底。
言秋适用的椅距对他来说太窄了。
言秋点点头:“你喝了酒知道不开自己的车,要开我的车。”
喻霄诚实道:“副驾的门锁着的。”
“……”言秋抬了抬下巴:“过去。”
喻霄依言,手轻松一撑,跟腱发力,半身抬高,下一刻长腿直接跨了过去,整个人稳稳当当入座。
“……”
言秋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成年男人以这么懒的姿势在她的驾驶位挪动。
也猜得出原因。
喻霄是为了防止她趁他下车换位的空档,自己上车锁门溜走。
她确实这么想了。
车门关上,两个人好像进入真空。不难受,也谈不上尴尬,就是一种,被时间和距离强硬岔开的无所适从。
“你……”
言秋无意识地开口,也许想问他脚疼不疼,可抬眼见他眸色深深,好像在等,等她发问。
等她问什么呢?问他这么多年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为什么连名字都改了,霄,是因为她叫他‘小小’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可是,消失的人是他自己,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又凭什么等她问?
言秋干巴巴道:“喻总要去哪?”
喻霄的目光淡下来,等不到其他话,面色也沉了,干脆闭上眼,不打算回话。
言秋也不乐意了。
好像回到最初,两人动不动就较劲的状态。
言秋直接开回了自家小区停车场。
说是较劲,难道就没有试探吗?
喻霄还闭着眼,睡得安宁。
不对,他这个人,和安宁这个词根本沾不上边,就连现在这么安安静静睡着,也像个妖孽。
狭长的眼阖起来,窄窄的双眼皮像精细的柳叶刀,是锋利而具有威胁性的,睫毛却是无害的、休憩的蝶。眼鼻轮廓太深,人易显得消瘦,言秋觉得他是真的瘦了很多,多看两眼,竟觉脆弱,而嘴唇又那么红……
就说他是妖孽吧,不然,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让她这么想……抚摸他?
言秋真的伸出了手,太久没有碰他,是本能地渴望了吧?
她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喻霄霍地睁眼,没有常人睡醒时的片刻迷茫,目光穿云破雾,一下就攫住了她。
言秋心脏一缩,霎时感觉一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喻霄盯着,没说话,但眼里分明是抓到把柄的戏谑。
静静地呼吸片刻,言秋已经若无其事:“我到了,你走吧。”
喻霄挑眉。
他不多啰嗦,下车走人。
猎人已然寻到猎物踪迹,不必急于一时。
听着停车场里的回声越来越远,言秋终于松一口气,重重靠上椅背,心跳失序,胸口砰砰有声,她搓搓手心,想把汗意擦干,却又停了,忽地笑了出来。
暌违多久了,这些跌宕起伏的情绪?
九年?
这困兽撞击牢笼般的,熊熊燃起、匡匡作响的亢奋。
这强烈的,活着的感觉。
第三章 泡面风 抽烟、饮食不良、作……
(十年前)
一中是夏城升学率最好的公立高中,这里的竞争相当激烈,学校每个学期都会综合学生本期的成绩排名给他们调整班级,升进重点班或降去普通班。
重点班分为文重1班,理重2、3和4班,每个班只设四十人,名额统共就这么多,优胜劣汰。
八月的第三个周一,高二年级提前开学。言秋因为成绩下降,从3班调去了普通班7班。
每个班的人员流动不算多,除了重点班和普通班之间的升降,就只有少数转科的,留下来的大都有了一年的情谊。
言秋在公告板看过,7班的名单里就她一个是3班来的。
孤家寡人的一个外来者。
言秋特地提前一些到校,教室里的人不足半数,但位置都被占得差不多了,没来的人也有朋友帮占,或是用书包、校服摆在椅子上表示此处unavailable,或是在她将要坐到某个空位时被前、后、左、右的人告知“不好意思”。
普通班人数比重点班多一些,一般五十来人,通常二、三组设7到8桌,一、四组设6到7桌,勉强空出过道给后门和教室储物间的入口。
言秋举目四望,第二组最后一排桌面空荡,看起来无人问津。
她不费神再找了,迳直过去靠里的位置坐下。这张桌子使用痕迹少,看起来比旁边的新一点。
这下,虽然没人再阻止她,但是周围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看过来,目光复杂,大概含有惊讶、同情和些许敬佩。
不难猜想,坐这里的常客,应该是存在感很强且不受待见的。
言秋从书包侧袋抽出一个撕掉了标签的娃哈哈矿泉水瓶,瓶盖用水性笔写了记号Y。这是她近期的外带水瓶,等用旧了就换个可乐或者果粒橙的。她又找出纸巾,倒了些水沾湿,擦拭桌子。
她认真对待自己的新窝。
其实这里位置挺好的——正对黑板,比起第四组和第一组的犄角旮旯,视野好多了;处于边缘地带,客观上不必和太多人交谈;离教室后门近,出入方便。